养心殿的烛火燃到了后半夜,明黄色的龙纹案几上,摊着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墨迹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湿意。
萧承煜捏着奏报的指尖泛白,眸色如深潭,望不见底。
“三万精兵……驻守交界。”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萧承渊倒是沉不住气了。”
站在阶下的禁军统领沈彻,一身玄甲,腰佩长刀,垂首道:“陛下,靖州的兵马调动得蹊跷。说是防备北狄,可那驻军的位置,分明是冲着京城来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萧承煜将奏报掷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敲山震虎,逼朕让步。”
沈彻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急切:“陛下,要不要调京畿大营的兵马,驻守南线?若是靖王真的……”
“不必。”萧承煜抬手打断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京畿大营一动,朝野必乱。萧承渊要的就是朕自乱阵脚,朕偏不如他的意。”
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吹得他的龙袍衣角微微翻飞。
“北狄新王继位,根基未稳,急于拉拢势力。萧承渊与他们结盟,不过是各取所需。”萧承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的旨意,命并州节度使秦怀安,率两万铁骑,驻守北境,防备北狄南下。”
沈彻一愣:“陛下,并州离靖州甚远,这般调兵……”
“秦怀安是先帝旧部,忠勇可嘉,且与萧承渊素有嫌隙。”萧承煜回头,目光锐利,“让他守北境,既能牵制北狄,又能断了萧承渊的后路。萧承渊若是敢轻举妄动,秦怀安的铁骑,便能直捣靖州腹地。”
他顿了顿,又道:“再拟一道圣旨,嘉奖靖王‘忠君体国,心系边防’,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嘉奖?”沈彻彻底懵了,靖王分明是在挑衅,陛下为何还要……
“萧承渊不是想要名分吗?朕便给他。”萧承煜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手握重兵,却师出无名。朕越是嘉奖,他越是不敢轻易动兵。天下人看着呢,他若敢反,便是悖逆君上的乱臣贼子!”
沈彻恍然大悟,连忙拱手:“陛下英明!”
“还有。”萧承煜的声音沉了几分,“密令暗卫营,查探萧承渊与北狄使者接触的证据。朕要的,是他通敌叛国的实锤,不是捕风捉影的揣测。”
“末将领旨!”沈彻沉声应下,转身欲退。
“等等。”萧承煜叫住他,目光落在案上的奏报上,“让工部加急赶制一批棉衣粮草,送往边关。无论是靖州的兵,还是并州的兵,皆是大启的子民,寒冬腊月,不能让他们受冻挨饿。”
沈彻心头一暖,躬身道:“臣,遵旨。”
殿门被轻轻合上,养心殿重归寂静。
萧承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萧承渊的野心,北狄的窥伺,朝堂的暗流……这盘棋,早已超出了兄弟之争的范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抬手,抚上腰间的玉佩,那是先帝赐给他的,刻着“天下永安”四个字。
永安……
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永安?
窗外的风,越发凛冽了,似要将这深宫的烛火,彻底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