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浸，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将京城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谢珩与两名暗卫，一路昼伏夜出，不敢走官道，专挑荒郊野岭的小路疾行。肩头的伤口未及妥善处理，早已溃烂发炎，疼得他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狠狠扎着骨头。他咬着牙，将那枚刻着北狄狼图腾的玉佩贴身藏好，任凭血水浸透了衣襟，也未曾松过一分力道。
三更时分，三人终于抵达京城外的一处隐秘据点。暗卫营的接应人手早已等候在此，一见谢珩这副狼狈模样，当即跪地请罪：“统领！属下救驾来迟！”
“无妨。”谢珩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备车，我要立刻入宫，面见陛下。”
“统领，您的伤……”
“顾不得那么多了。”谢珩眼神锐利如刀，“靖州之事，迟则生变。”
简易的马车在雨夜里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车厢内，谢珩靠在车壁上，闭目调息，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靖州城门下的惨烈景象，闪过那名老农暗卫倒下时，死死攥着他衣袖的手。那一句“交给陛下”，字字泣血，重逾千斤。
宫门近在眼前。
守夜的禁军见是谢珩，皆是大惊失色。他们早听闻谢统领奉旨前往靖州查探，如今却这般狼狈地深夜归来，心知必有大事发生，不敢耽搁，连忙入宫通禀。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
萧承煜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寝衣，正对着一叠奏折蹙眉沉思。听闻谢珩求见，他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快宣！”
不过片刻，谢珩便被引了进来。他一身血污，衣衫褴褛，肩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远远望去，竟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厉鬼。他踉跄着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臣，谢珩，幸不辱命，携北狄通敌证物，归京复命！”
萧承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震，连忙快步走下御座，亲自伸手去扶他：“谢爱卿，你这是……”
“陛下！”谢珩一把抓住萧承煜的手腕，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高高举起，“靖王萧承渊，私通北狄，意图谋反！此玉佩，便是铁证！”
烛火的光芒，映在玉佩的狼图腾上，泛着一股森冷的寒意。
萧承煜接过玉佩，指尖微微颤抖。他盯着那枚玉佩，又看了看谢珩身上的累累伤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好一个萧承渊！”他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谢珩跪在地上，气息奄奄，却依旧强撑着说道：“陛下，靖州城内，早已遍布萧承渊的私兵。他此番故意放臣归京，只怕……是另有图谋。”
萧承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醒。他低头看向谢珩苍白的脸，沉声道：“来人！传太医院院判，即刻为谢统领诊治！”
他顿了顿，又看向身旁的内侍，声音冷厉如冰：“传令下去，紧闭宫门，加强京城防卫！凡靖王府之人，无朕手谕，一律不得擅自出入！”
“是！”内侍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太医院院判很快赶来，为谢珩处理伤口。萧承煜站在一旁，看着谢珩肩头深可见骨的伤痕，眸色沉沉，一言不发。
殿外的雨，还在下着。
滴答，滴答。
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