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恰逢雨连天1 > 第55章 故人来意
    玄衣人的声音落进风雪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凉意。

    沈知意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颤,抬眼望去。月光透过疏疏密密的枝桠,在那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一张清隽冷峭的脸——是谢无妄。

    三年前离京的羽林卫中郎将,也是当年唯一肯在粮案里为沈家说过一句话的人。

    “谢将军?”沈知意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惊愕,“你怎会在此?”

    谢无妄没答,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后。林子里不知何时多了十几个劲装护卫,正与东厂的人缠斗,刀光剑影里,东厂番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苏景珩趁机剑挑两人,退到沈知意身边,目光警惕地落在谢无妄身上:“你是敌是友?”

    谢无妄的视线掠过苏景珩玄色衣袍上的血渍,又落回沈知意冻得泛红的脸上,薄唇轻启:“东厂奉旨拿人,罪名是通敌叛国。”

    “一派胡言!”沈知意厉声反驳,“我沈家世代忠良,岂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谢无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当年的粮草案,你查到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有人想让你死,自然能罗织出千百条罪名。”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荒林的死寂。

    “东厂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避!”尖利的呼喝声穿透风雪,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让人不寒而栗。

    谢无妄脸色微变,他抬手将一张折叠的纸条掷给沈知意:“拿着这个,去城西的云来客栈。三日后酉时,有人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沈知意下意识接住纸条,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只觉一阵冰凉。她抬头想再问些什么,却见谢无妄已转身,挥剑斩落一枚射向他的弩箭,朗声道:“走!这里有我!”

    苏景珩当机立断,拽住沈知意的手腕:“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

    沈知意被他拽着,踉跄着往林子另一侧奔去。她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谢无妄的玄色身影如松如柏,被东厂的人层层围住,剑光如雪,却不见丝毫退缩。

    风更急了,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钻心。沈知意攥紧了手中的纸条,心脏狂跳不止。

    通敌叛国?

    谢无妄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当年的粮草案,到底还藏着怎样的秘密?

    风雪卷着寒意,一路追着两人的脚步。

    沈知意被苏景珩拽着,脚下的枯枝败叶踩得咯吱作响,身后东厂番子的嘶吼声渐渐被风声吞没,两人这才敢放缓脚步,寻了处背风的山壁暂歇。

    沈知意拢了拢冻得发僵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条。纸面粗糙,上面只写了一行墨字,笔锋凌厉,带着几分熟悉的劲道——云来客栈,三楼天字三号房。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谢无妄此人,行事向来诡谲。”苏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痕,目光沉凝,“你当真信他?”

    沈知意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低声道:“当年粮案,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他,敢在金銮殿上为沈家递上那份辩疏。”

    哪怕那份辩疏,最后被陛下掷在地上,连带着他自己,也落得个贬谪离京的下场。

    苏景珩沉默片刻,不再多言,只是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披在沈知意肩上。衣料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却意外地暖和。

    两人不敢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绕开官道,从荒僻的小路往城西而去。

    云来客栈隐在城西的陋巷里,门面不大,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雪里微微摇晃。此时已是深夜,客栈里却还亮着灯,隐约有酒肆的喧闹声传出来。

    沈知意与苏景珩对视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堂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天字三号房。”沈知意压低了声音。

    堂倌的眼神陡然清明,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随即点点头,指了指楼梯:“三楼最里头那间,客官请。”

    没有多余的盘问,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拾级而上,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悠,光影明明灭灭。天字三号房的门虚掩着,沈知意抬手轻轻推开。

    屋内燃着一炉暖香,烟气袅袅。

    一个身着青衫的老者,正坐在桌前煮茶。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沈知意脸上,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起身,拱手行礼。

    “沈姑娘,别来无恙。”

    沈知意看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当年沈家的老管家,忠伯。

    那个在粮草案发后,便销声匿迹,被所有人认定已经死在东厂诏狱里的忠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