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西沉，寒星寥落。乱葬岗的风卷着纸钱碎屑，刮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苏景珩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指腹染上一片温热的红。他垂眸看了眼沈知意怀里紧紧攥着的卷宗，沉声道：“运河码头的货船，卯时初刻开航。只是码头内外，定是陆渊的眼线。”
沈知意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目光扫过荒冢间的衰草，忽然想起周掌柜临行前的叮嘱：“雾隐楼在码头有暗桩，以三短一长的叩门声为号。”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寒梅的木牌，“周掌柜给了这个，说是见牌如见人。”
苏景珩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牌面上的纹路，眸色微动：“是城南的‘顺安栈’。那是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门直通码头的货仓。”
两人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掩去身形，沿着荒僻的小路往城南赶去。雪后的路面结了层薄冰，走起来步步打滑。沈知意的裙摆沾了泥污，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怀里的密信像是烧着的炭，烫得她心口发紧。
卯时将至，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顺安栈的木门紧闭着，门檐下挂着的破旧灯笼，在晨风里晃悠。
苏景珩上前，屈指叩门——咚、咚、咚、咚咚。三短一长，分毫不差。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警惕地打量着两人。待看到苏景珩手中的寒梅木牌，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忙侧身将两人让了进去：“贵客里面请！陆大人的人，半个时辰前刚搜过。”
铺子里堆满了麻袋，空气中弥漫着粮食和药材的混合气味。掌柜引着两人穿过货堆，推开后门，竟是一处隐蔽的货仓。仓外的码头上，泊着十几艘乌篷船，船夫们正忙着搬货，吆喝声此起彼伏。
“那艘挂着青布帘的船，”掌柜压低声音，指着最外侧的一艘乌篷船，“是去北境的漕运船，船老大是自己人。二位快上船，再晚就要误了时辰。”
沈知意刚要迈步，却听见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陆渊的声音带着寒意响起：“给我仔细搜！凡是往北去的船，一艘都不许放过！”
掌柜脸色大变，忙将两人往货仓深处的暗格里推：“快躲进去！这里有暗道通到船底！”
暗格的门刚合上，就听见货仓的门被踹开。脚步声杂乱地响起，伴随着翻箱倒柜的响动。
“陆大人，这里都是些粮食药材，没瞧见可疑的人。”
“废物！”陆渊的声音带着戾气，“苏景珩和沈知意肯定没死，他们要去北境，必然会走水路！给我把船底也撬开搜！”
暗格里一片漆黑，沈知意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苏景珩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让她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掌柜的声音在暗格外响起：“贵客，走了。快随我来！”
暗格门被打开，掌柜引着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暗道，尽头竟是那艘青布帘乌篷船的船底。船老大早已在船中等候，见了两人，二话不说便撑起了竹篙。
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混入漕运的船队里。沈知意掀开布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京城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苏景珩站在她身侧，望着滔滔东流的河水，沉声道：“此去北境，水路千里。陆渊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路，怕是要步步惊心了。”
沈知意攥紧了怀里的密信，抬眸看向他，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只要能把太子谋逆的证据送到镇北侯手中，纵是刀山火海，我也……”
话未说完，船身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箭矢破空的锐响，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知意脸色一白，猛地看向船头——只见数艘快船正破浪而来，船头之上，陆渊的身影立在晨光里，面色阴鸷如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