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恰逢雨连天1 > 第4章 雾隐玄机
    雾隐楼的暖阁里燃着银丝炭,却驱不散沈知意心头的寒意。她将怀中的卷宗小心翼翼铺在桌上,泛黄的纸页上,太子挪用军粮、勾结外敌的字迹铁证如山,可她指尖依旧冰凉。

    苏景珩靠在门框上,正用布条缠绕肩头的伤口,布条很快被渗出的血染红。他瞥了眼周掌柜端来的金疮药,语气冷硬:“你既早知道地道的退路,为何不提前告知东宫是陷阱?”

    周掌柜搓着双手,脸上没了先前的镇定:“老奴也是事发前才察觉不对。谢公子让我转交布防图时,特意留了半张字条,说若二位身陷险境,便引你们走地道回雾隐楼。”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只有“雾隐藏锋”四字。

    沈知意捏紧纸条,忽然想起那枚龙纹玉佩。她将玉佩放在卷宗旁,玉佩竟与卷宗末尾的龙形印章隐隐相吸,发出微弱的光晕。“这玉佩绝非普通御赐之物。”她指尖抚过玉佩上的暗纹,突然发现纹路能拼成一个“谢”字。

    “谢无妄究竟是谁?”苏景珩走到桌前,玄铁剑在掌心敲出沉闷的声响。他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似乎在早年查案的卷宗里见过。

    正说着,暖阁的门被风撞开,一名黑衣少年跌跌撞撞跑进来,身上沾满雪渍:“周叔,太子带人封了城,说要搜捕盗取东宫机密的刺客!”

    沈知意心头一紧,太子动作如此之快,显然是早有准备。她忽然想起密室里那些看似杂乱的卷宗,其中一本记载着谢家族谱,而谢家正是十年前因弹劾太子被满门抄斩的忠臣世家。

    “谢无妄是谢家遗孤。”沈知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清明,“他接近我们,既是为了借我们之手翻案,也是为了向太子复仇。”

    周掌柜长叹一声,终是坦白:“谢公子当年被先皇暗卫所救,一直隐于雾隐楼。他知道沈家与谢家同遭太子构陷,才笃定你们会联手。”他掀开暖阁的地板,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封密信,“这是他留下的后手,若事败,便将此信交给镇北侯。”

    密信刚被取出,楼下就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苏景珩一把将沈知意拉到身后,玄铁剑瞬间出鞘:“看来太子找来了。”

    沈知意迅速将卷宗和密信塞进怀中,握紧了那枚龙纹玉佩。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火把,忽然笑了:“既然躲不过,不如就趁此机会,让太子的罪行暴露在世人面前。”

    苏景珩眼中闪过赞许,他抬手将夜行衣的兜帽扣在沈知意头上,自己则提着剑走向门口。暖阁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雪夜里,一场关乎朝堂安危的博弈,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兵器相击的脆响穿透暖阁的窗棂,越来越近。周掌柜一把将暗格的木板推回原位,转身抓起墙角的油灯:“楼下的人撑不了多久,暗道出城的口子在城西乱葬岗,二位快走!”

    沈知意攥着怀里的卷宗和密信,眉头紧锁:“你呢?雾隐楼是谢无妄的根基,不能毁在这里。”

    周掌柜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决绝:“老奴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能护着忠良之后逃出生天,也算对得起先皇的恩典了。”他将油灯塞进苏景珩手中,又从袖中摸出一枚哨子,“吹响这个,自会有人接应。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动用谢家的势力。”

    苏景珩没有多言,只是沉声道:“保重。”

    他揽着沈知意的手腕,转身撞开暖阁后侧的暗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烈,隐约还夹杂着周掌柜的呵斥。

    就在他们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通道尽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滚滚浓烟。

    沈知意脚步一顿,回头望去,通道口的光亮被火光吞噬,热浪裹挟着烟味扑面而来。她喉咙发紧:“他……他点燃了雾隐楼。”

    苏景珩攥紧她的手腕,声音冷硬如铁:“走。他要让太子以为,我们都葬身在了这场大火里。”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地道一路疾行。地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着墙壁上的划痕辨认方向。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苏景珩率先冲出地道,外面正是城西的乱葬岗。雪已经停了,月光惨白地洒在累累荒冢上,寒风卷着纸钱碎屑,刮得人脸颊生疼。

    沈知意紧随其后,刚站稳脚跟,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看时,地道口的石板已经自动合拢,与周围的荒草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灰尘,怀里的卷宗被捂得温热。就在这时,苏景珩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拽到一座墓碑后。

    “嘘。”

    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乱葬岗的入口处,一队黑衣侍卫正举着火把巡视。为首的人面色阴鸷,正是太子身边的亲信,锦衣卫指挥使陆渊。

    陆渊的声音隔着寒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太子殿下有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两个人的尸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们应声散开,手中的长刀劈开荒草,开始在乱葬岗里翻找。

    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苏景珩的衣袖。苏景珩的指尖冰凉,落在她的肩头,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一名侍卫的火把快要扫到墓碑时,苏景珩突然摸出周掌柜给的哨子,放在唇边,吹出一声极轻的哨音。

    哨音尖锐,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寂静的乱葬岗里格外刺耳。

    那名侍卫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紧接着,乱葬岗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狼嚎。

    “狼!有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侍卫们瞬间乱作一团。夜色里,几点幽绿的光缓缓逼近,那是狼群的眼睛。

    陆渊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撤!快撤!”

    侍卫们哪里还顾得上搜查,纷纷丢了火把,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乱葬岗。

    狼群渐渐逼近,却在离墓碑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对着两人的方向低低地呜咽了几声,随后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知意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苏景珩收起哨子,扶着她站起身。月光下,他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镇北侯驻军在北境,离京城千里之遥。”沈知意看着怀里的密信,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们该如何把信送出去?”

    苏景珩抬头望向北方,眸色沉沉。

    “走水路。”他缓缓道,“京城以南的运河,直通北境。只是这一路,怕是比东宫的密室,还要凶险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