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楼的后院静得能听见雪粒子打在瓦檐上的声响。
沈知意指尖摩挲着那枚龙纹玉佩,玉佩触手生温,龙纹雕刻得凌厉张扬,确是先皇御赐之物。她抬眼看向周掌柜,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谢无妄既知玉佩的用处,为何不亲自去东宫取证据?”
周掌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白雾氤氲了他的眉眼:“谢公子身有不便,且东宫之内,步步杀机,他纵有通天本事,也不愿以身涉险。”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知意和苏景珩身上,“二位不同,沈姑娘身负沈家冤屈,苏大人手握东厂把柄,你们二人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苏景珩冷哼一声,玄铁剑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拿我们当枪使。”
“话虽如此,可这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周掌柜不紧不慢道,“太子近日在东宫设宴,宴请京中权贵,届时守卫必定松懈,正是潜入的良机。”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这是东宫的布防图,我已标注出侍卫换班的时辰,还有……”他顿了顿,指向图纸一角,“那处偏殿的地下密室,便是存放证据的地方。”
沈知意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指尖微微发颤。东宫,那是她儿时最不愿踏足的地方,当年太子便是在那里,看着她父亲被冠上谋逆的罪名,押赴刑场。
“我去。”沈知意抬眼,眸子里淬着冰,“无论有多危险,我都要拿回证据,还沈家清白。”
苏景珩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沉声道:“我陪你去。”他不可能让她孤身犯险,东宫之内,处处都是吃人的陷阱。
周掌柜点了点头,又取出两个黑色的锦囊:“这是迷香,能迷晕侍卫半个时辰。还有这夜行衣,二位换上,便于行动。”
是夜,雪势渐歇,月色如霜。
两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东宫的高墙,落在一片梅林之中。梅林深处,便是太子设宴的正殿,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宾客的欢声笑语。
沈知意和苏景珩按照布防图上的标注,避开巡逻的侍卫,朝着偏殿的方向潜行。脚下的积雪被踩出细碎的声响,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
偏殿果然守卫稀疏,只有两个侍卫倚在廊下打盹。苏景珩抬手甩出两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侍卫的脖颈,两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知意快步上前,推开偏殿的门。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和几个书架。她按照周掌柜的指点,摸索着书桌的抽屉,终于在最底层摸到一个暗扣。
“咔哒”一声轻响,书桌后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
苏景珩点亮火折子,火光摇曳间,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他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密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密室不大,堆满了陈旧的卷宗,沈知意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一个紫檀木匣。
她快步走过去,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一沓卷宗,封皮上写着“军粮案底”四个大字。她颤抖着手翻开,里面的字迹和忠伯留下的账册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太子亲手签下的批示。
“找到了!”沈知意的声音带着哽咽,多年的冤屈,终于要在此刻昭雪。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火光映亮了来人的脸。
是太子。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带刀侍卫,个个面色冷峻。太子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沈姑娘,别来无恙啊。”
沈知意浑身一僵,握着卷宗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苏景珩将她护在身后,玄铁剑出鞘,剑光凛冽:“太子殿下,好大的手笔。”
“本王等你们很久了。”太子缓缓踱步上前,目光落在沈知意手中的卷宗上,“忠伯那老东西倒是忠心,可惜,终究是难逃一死。你们以为雾隐楼是真心帮你们?不过是本王布下的棋子罢了。”
沈知意瞳孔骤然收缩,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太子的算计之中。
太子抬手,声音冰冷:“给我拿下,一个不留!”
侍卫们蜂拥而上,玄铁剑与刀兵相撞,发出刺耳的金戈之声。密室空间狭小,苏景珩虽剑法高超,却也寡不敌众,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沈知意看着苏景珩浴血奋战的身影,心中一横,将卷宗塞进怀里,转身朝着石阶的方向跑去。
“拦住她!”太子厉声喝道。
一名侍卫拦住了她的去路,长刀劈来。沈知意侧身躲开,脚下却不慎踩空,朝着石阶下摔去。千钧一发之际,苏景珩飞身而来,一把揽住她的腰,玄铁剑横扫,逼退了周围的侍卫。
“走!”苏景珩低吼一声,带着她朝着密室的另一侧跑去。那里,竟还有一道隐蔽的暗门。
这是周掌柜并未标注在图纸上的退路。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地道,两人沿着地道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远。不知跑了多久,地道的尽头透出光亮,两人踉跄着冲出去,竟是回到了雾隐楼的后院。
周掌柜正站在院中,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老奴还是瞒了太子一步,沈家忠良,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沈知意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怀里的卷宗被汗水浸湿,却依旧完好无损。苏景珩扶着她,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夜行衣,脸色苍白如纸。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两人的肩头,冰冷刺骨。可沈知意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东宫之行虽九死一生,可他们终究是拿到了证据。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