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化不开的墨,将青雾山裹得严严实实。沈知意跟着苏景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雪花落在睫毛上,冻得她眼眶发酸。怀里的账册棱角硌着胸口,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忠伯临终的眼神。
“小心脚下。”苏景珩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他反手牵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衣袖渗进来。他手中的玄铁剑斜斜提着,剑身上还沾着东厂番子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沈知意点点头,咬紧牙关跟上。山路湿滑,她好几次险些摔倒,都被苏景珩稳稳扶住。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渐淡,前方隐约出现一处破败的山神庙。
“先去那里避避风雪。”苏景珩观察片刻,确定周围没有埋伏,便带着沈知意走了过去。庙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惊起了屋檐下一群躲雪的麻雀。
庙里蛛网遍布,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尊山神雕像歪斜地立在角落,半边脸颊已经崩裂。苏景珩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沈知意靠着墙角坐下,终于敢拿出怀里的血书和账册。火光照在纸页上,那些暗红的字迹愈发清晰,上面记录着当年太子党羽挪用军粮、构陷沈家的完整脉络,甚至标注着几个关键官员的名字。
“这些人如今大多身居要职。”苏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直接呈给皇上,怕是会打草惊蛇。太子根基深厚,朝中半数官员都与他有所牵扯。”
沈知意指尖抚过“沈”字,声音带着哽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忠伯白死,沈家冤屈永远无法昭雪?”她隐忍多年,等来的却是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景珩瞬间握紧剑柄,火折子被他按灭,庙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纤细的身影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盏油纸灯。
“谁?”苏景珩低喝一声,剑刃已经对准了来人。
“苏大人莫慌,我不是东厂的人。”来人声音清脆,借着灯光,能看到她一身青色布衣,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周”字的木牌。
沈知意心中一动:“你是雾隐楼的人?”
女子点点头,将油纸灯放在供桌上:“小女子周晚,奉掌柜之命在此等候二位。谢公子说,若二位脱险,可随我去雾隐楼暂避。”
苏景珩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谢无妄到底有何图谋?他既引东厂的人,又派人接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晚神色平静地答道:“掌柜只吩咐小女子引路,其余的事,小女子一概不知。不过掌柜说,到了雾隐楼,二位自然会知道想要的答案。”她顿了顿,补充道,“如今山下各路口都被东厂封锁,只有走雾隐楼的密道,才能安全离开青雾山。”
沈知意与苏景珩对视一眼,眼下这是唯一的出路。苏景珩收起长剑,沉声道:“带路。”
周晚不再多言,提着油纸灯走在前面。出了山神庙,她拐进一条隐蔽的小路,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被藤蔓掩盖的山洞。
“穿过这个山洞就是雾隐楼的后院。”周晚拨开藤蔓,洞口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淡淡的檀香。
三人刚走进山洞,身后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周晚脸色一变:“他们追来了!”
苏景珩转身将沈知意和周晚护在身后,沉声对周晚说:“你带她先走,我来断后。”
“苏大人!”沈知意惊呼出声。
“放心,我随后就到。”苏景珩朝她安抚地看了一眼,玄铁剑再次出鞘,身影瞬间冲入追来的人群中。剑光闪烁间,惨叫声接连响起。
周晚不再迟疑,拉着沈知意往山洞深处跑。山洞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油纸灯的光晕在岩壁上晃动,映出两人急促的身影。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光亮,隐约能听到街市的喧闹声。
跑出山洞,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楼,门楣上挂着“雾隐楼”的牌匾,楼前人流如织,丝毫看不出是藏着密道的隐秘之地。周晚松了口气:“到了。”
她带着沈知意刚走进楼内,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来,正是周掌柜。他对着沈知意拱手行礼:“沈姑娘,久等了。谢公子有一物让我转交于你。”
说罢,他递过来一个紫檀木盒。沈知意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枚龙纹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安”字。
“这是……”沈知意满脸疑惑。
周掌柜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知意回头望去,正是满身风雪的苏景珩,他的剑上血迹更浓,却依旧身姿挺拔。
苏景珩看到那枚玉佩,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当年先皇赐予镇国公的信物,怎么会在谢无妄手中?”
周掌柜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谢公子说,这玉佩能帮沈姑娘找到构陷沈家的最终证据。而那证据,就在太子的东宫之中。”
此言一出,沈知意和苏景珩皆是一惊。东宫戒备森严,想要进去难如登天,谢无妄这分明是要让他们以身犯险。而此时的他们,已然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