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纪洵山庄的事,青梅实在有些好奇,便在晚上的时候很是随意地问了薛暮一下,问他知不知道现在哪里还有纪洵山庄的弟子。
薛暮道,当年纪洵山庄不复存在之后,纪洵弟子们都自愿放弃天资,下了仙山,从此隐姓埋名,过回人间生活去了。
青梅有一些小小的失望。那样一个名震四海的天道仙门,怎么就因为掌门之事全盘散掉,不复存在了呢?若现在还能找到之前的弟子,她也好去问问纪洵山庄有没有叫花清柳的人。
于是青梅又道,那山庄里的弟子,可有名册么?该不会连名册也一起毁了吧……
薛暮点点头,正是如此。
见到青梅眉眼之间的微妙变化,薛暮轻声道,“你在意什么?”
青梅抬眼起来。的确,现在她在薛暮的面前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隐藏的,也隐藏不了什么。反正,她要说的话,在从乌鸪镇回到云生崖那晚就说了个七七八八。于是青梅索性悄悄往前凑了一点,对薛暮道,“实不相瞒。悬铃君,你,你听了可不要生气……”青梅小心试探,毕竟自己当初偷学了禁道,薛暮气得那叫一个炸裂,还把自己给气病了,要不是那晚喝了点酒,恐怕到现在都没法原谅青梅的。
薛暮见着青梅如此谨慎,便知道她说的事应该是跟禁道有关,于是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后异常平稳地道,“你说。”
“我从尘褛阁回来那日,在外面碰到了一个小妹妹的灵,虽然她不记得自己以前的事,但那妹妹长得可爱,声音又软,眼睛忽眨忽眨地像是会说话一般。”青梅仿佛已经进入了迷妹的状态,一想到花清柳,她的脸上就会泛起迷恋却又……迷恋到诡异的笑容,看得坐在斜前方的薛暮都微微一颤道,“说正事。”
薛暮这冷冷的一声,又把青梅给拉了回来。青梅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尖,继续道,“悬铃君,之前晋南城的人来找我的时候,那个妹妹的灵看见他们之中一人的佩环有些反应,随后他们告诉我,那佩环是纪洵山庄的东西。”
“所以我就想,这妹妹是不是纪洵山庄的人。”青梅低眸道,“如果真是,她可算是现在能找到的唯一纪洵弟子了,说不定,咱们还能知道一下二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叫什么名字?”
“啊?”青梅看了看薛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见薛暮淡色的眸子轻轻瞥了一眼过来,重复问道,“那个灵,叫什么名字?”
“哦哦哦。”青梅将身子直起来一点,有些激动道,“花清柳。花朵的花,清水的清,柳树的柳。”说完,青梅突然有种想拍自己一掌的冲动。这么些天了,明明那些词语她都会背会写,可是让她说时,说出来的还是这种一点也不清新优雅的狗屁玩意儿,一点也彰显不出来那小姑娘的气质。
正在青梅有些失意的时候,薛暮的食指摩挲着桌面,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在他的记忆里,这名字倒是一点也不熟悉。
“应该,不是纪洵山庄的弟子。”薛暮道,“至少,不是第四位掌门任职时的门中弟子。”
薛暮坐在座位上依旧风轻云淡,青梅的眼睛却睁大着,且一点一点亮了起来,难掩不可置信与欣喜地对薛暮道,“悬……悬铃君……你……你还认识纪洵山庄的人啊?”不过,这很不正常,因为算日子,早在薛暮出生的时候,纪洵山庄就已经销声匿迹了。薛暮若真是知道,除非是有什么不能拿出来见人的东西,就像是禁道的书卷一样。
见到薛暮似乎有些闪躲的眼神,青梅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一般,掩了掩自己张大的嘴,对着薛暮道,“悬铃君,那,你认识哪些纪洵弟子?她们都叫什么呀?她们现在在何处?”
薛暮发现自己方才好像有些失言,便轻轻叹了一声,“我说别人,你也不认识。”沉思了一下,薛暮又道,“不过,好像有一个你应该了解过的。”
青梅一脸兴奋,像是听尘褛阁的小师父讲课一般坐得端端正正。
薛暮轻轻吸了口气,用好听的嗓音缓缓道,“白鹤岭现任上尊已经过世的大夫人,也就是殷少倾的生母。”
青梅听闻,愣了愣。当初只从殷少倾那里听说,他的娘亲是物怪道百年难遇的天才,却没想到,原来他的生母是纪洵山庄的弟子,也难怪殷少倾体质特殊,相貌出众了。“那,那夫人做弟子的时候,叫什么?”
薛暮轻轻道,“鱼临渊。”
轻缈的雾气之中,白衣女子微微侧身,将好看的手指贴了帖朱唇,眉眼干净地笑道,“我叫鱼临渊,纪洵山庄第四代弟子。日后,还望小姑娘多多照顾我家少倾了。”声音悠悠回荡,像是在一个很奇特的空间,那空间让人心生恐惧,可青梅却又觉得异常熟悉。
青梅突然抬手捂了捂自己左边的耳朵,随后身子往后一躲,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骨。
薛暮道,“怎么了?”
青梅微微一笑,摆手道,“没事、没事。可能我真是有异道感测的能力了吧。”说完自己又笑笑。
可等到青梅拿开自己的手,薛暮一改往日习惯,轻轻蹙眉道,“……怎么哭了?”尽管薛暮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可言,话说一直以来他就淡得像是一张白纸,但他此时从眉眼之间透出的不留意的关切,却让青梅有些恍惚,让青梅根本不敢去确认。
意识到什么的薛暮收回了眼,直接把桌上的一张手帕甩过去,直直贴到了青梅的脸上。薛暮漫不经心地道,“擦擦吧,不好看。”青梅一脸怨气地将手帕拿下来,恨不得当场直接给他擦个洞出来。
可薛暮没管青梅的这些小脾气,眼睛盯着自己手上的一份名册,对青梅道,“你知道星君让各个门派推选了么?我这里有草拟的一份名册。”
青梅拿着手帕用力擦着脸道,“跟我什么关系?我反正又不能跟你们这些人比仙籍的,就算能——”青梅还没说完,就算能成,她也不会去当仙人的,因为她知道自己早就失去了成为一个仙人的资格。
可薛暮没等她念叨完,便不容拒绝得转身道,“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青梅愣了三秒钟,随后真就当着薛暮的面,因为惊吓过度把那张手帕用麟气给划成条条段段,连拼都没拼一下,任它散落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