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应是有仙隔山海 > 第116章浮生真伪七
  青梅回白鹤岭还没几天,长卿山又派人过来请,无一例外被殷少倾一一回绝。
  青梅开玩笑道,"完蛋了殷少倾,我被那个变态老头子看上了。"
  殷少倾道,"他敢。只要你......"他看着青梅,忽然就闭了嘴,兜兜转转半天,才又问道,"你是不是真喜欢薛暮?"
  青梅停顿了一下,随后低头,轻轻一笑,"嗯。"
  殷少倾当时如坠冰窖。
  即便是他能够发现一些端倪,可从本人口中得到答案,对他来说还是打击太大。不过短短两年,他不过不在她身边,她就能喜欢上别人,不过从一开始,便就是他殷少倾的单相思。
  殷少倾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时,青梅抬头道,"对了,那日他送我回来的时候,我们明说了。"
  "哦,是么?"殷少倾稍稍转过身去,不去看她,声音有些低沉。
  "可是我搞错了,悬铃君其实并不喜欢我。"青梅有些自嘲地笑道,"两情不相悦,没办法在一起的。"青梅道,"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呢。"
  那日,殷少倾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没有哭泣,只是稀松平常,阳光在她的脸颊上轻吻,她看起来很是平淡,平淡之下却是隐忍的惊涛骇浪。她跟才入白鹤岭时比起来更加玲珑,更有人情味,更坚强,却也更寂寞。
  青梅在遇见上生星君的那一天,天公碰巧半边晴半边雨,就在分界处,像是有一道彩虹在着光。青梅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那穿着白衣的少年似乎似曾相识。
  "哦!你是那天在乌鸪镇的左无江!"少年眼睛明亮,指着左无江道。
  青梅走过去,把他的手指移开,道,"哦?原来你还是仙山上的弟子?"青梅左看右看,"可你身上这衣服,我倒是从没见过,是新门派?"
  "新什么新?我是来给你们送好处的。"少年道,"不过当时,我还以为你是纪洵山庄的。我这段时日在这里待了很久,却才明白纪洵山庄已经不见了。"少年有些漠落地喃喃道,"明明当时,还那般热闹的......"少年说着说着,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只是青梅在旁边听着有点头大。
  "慢着、慢着!"青梅伸手打住,"你在仙山,不知道纪洵山庄已经灭派?这件事都过去快三十年了。"青梅轻轻蹙眉,问道,"小友,你谁啊?"
  少年想了想,道,"上生星君啊......"
  青梅,"......"
  "哎,知道你不信。"少年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我飞升的时候,钟萱才当上纪洵山庄的掌门,当时的掌门庆典举办地极为热闹,有许多名门大派参加。我当时还是偷偷溜出长卿山,才见着的,隔了好远的距离,花团锦簇,我只能看见台上一个影子。"
  "不是门派都有参与么?"青梅问道,"你怎么还溜出长卿山的?"
  "虽然是门派都参与,可长卿山却只去了一两个人,我们弟子根本就进不去。"少年有些抱怨道。
  "......您若真是星君,他老人家都要一两百岁了。"青梅道,"怎么你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
  上生星君低头看了看自己,道,"这,说来话长,要怪就怪南天门。"
  之后,为了给青梅证明自己是上生星君,少年给青梅说了许多旧事,不过他道,天上的事不能告诉下面的人,不然就是泄露天机,要遭天谴的。
  青梅寻着记忆,发现少年的时间的确是跟天道的过去能串在一起,而这些东西,连天识课里也只是简单略过。然后,青梅就开始心里发慌。
  "......星,星君。"青梅跪在地上,开始对少年行大礼,把少年吓了一跳。
  "你是预仙籍,不用这般拜我。"少年有些窘迫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们这些人都如何而已。"
  只是他这段时间,看惯了大家骄傲神色,努力刻苦,明争暗斗,看得他都有些乏了,今日见到青梅,倒是心情好了一些,因为这孩子看起来有些灰溜,似乎对仙籍一点也不重视得样子。
  "你不希望修道成仙么?"星君问道,"修道不就是这么个终极目标的么?"
  "......"青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星君,您一开始修道,就是为了成仙么?"她的一双眼睛看着他,上生星君一时有些语塞。
  这问题......
  "那,倒也是没有。"星君道,"不过最后,就那么成了。"星君轻轻一笑,"在这里,毕竟有太多的为难事。"
  "您也有为难事?"青梅开玩笑道,"该不会是那些门派都想要您,您觉得为难罢?"
  星君摇摇头,笑道,"之前我修道修得可烂了,都五年了,修为才跟一个三年的新修差不多。"
  青梅愣了愣,眼里全是惊讶,因为在天识课跟大众的认知中,上生星君的修为几乎是天道的巅峰。
  "那您之后是怎么突破的呢?"青梅问道。
  星君抬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去见了一个人。"少年看着青梅一笑,"我订过娃娃亲的。"
  "......那您结了吗?"青梅问。
  "没。"上生星君回答地干脆,"与她成亲的前一个月,遇见一位道人,家中便让他带我入了长卿山。入长卿山的时候,我十七岁。"
  “道人要我斩断一切念想,小情小爱无需再斤斤计较。”
  “就这样?”青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星君,“星君您,能不能多说点……”
  星君瞥了一眼,轻叹一声,“你们这些小年轻就这么喜欢听故事么?”
  “也不是喜欢所有的故事。”青梅道,“只是喜欢听憧憬的故事。”
  于是,青梅还真就从上生星君的口中,知道了他奇妙的情路。
  当时,星君与那个定下娃娃亲的孩子只见过一面,那时候是去她家说明情况,说这婚结不了,希望她家里人能够理解。要知道,在世人眼中,能修得天道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所以她家点头同意,还说,她会一直等着他。
  星君在仙山上,一呆就是十来年,有一日,家中写信告诉他说,那姑娘说她等不了,她要嫁人了。她家里打她,骂她,不给她东西吃,她居然一直忍着,直到磨利了钗子,打开房门,一声不吭地就跟人私奔了。
  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应当是极大的侮辱,星君虽对她没什么情分可言,可这事关面子。
  可他们不熟悉,毕竟只见过一面,毕竟只是娃娃亲。星君安抚自己道,她不愿,便就不愿吧。
  于是星君在仙山上,一晃又是十余年。那时候,按俗世的年月,他应该到了四十五六岁,可在仙山上,也不过是二十四五的模样,还极为年轻,身体也轻便。那一天,星君下山去,半路上心上一想,便偷偷去见了那女子一面。
  她跟她的丈夫有一片很大的油菜花田,他们有三个孩子。星君去的时候,她正拿着饭盒,笑嘻嘻地走到地里去,给她的丈夫擦汗,周围的孩子汉她'阿娘',叫那男人'阿爹'。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很是幸福,只是老了。她脸上有岁月的褶皱,跟她的白发一样......”星君似乎突然哽咽了一下,可面上依旧平静,随后,他看着下雨的那半边天,继续道,"我当时想过,若我未曾进仙山,那我那时便与她在一起,我们种着自己的油菜花,她提饭菜走过来,笑着给我擦汗,周围是嘻嘻闹闹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这样的日子,当真不错。"
  "......"青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您有走到她面前去么……去跟她打个招呼?"
  星君顿了顿,轻轻一叹道,“去了。不过打招呼,我倒是不敢。我装作过路人,从她门口经过,要了一杯茶喝。”
  她当时将茶递给眼前的年轻男子,嘴里说道,“小伙子,要去西村,那你可走错了,要从这里,重新走好远的路呢。你先休息一下,等一会儿啊,我叫我郎君用牛车,送你一程。”
  之后,那位女子拿了许多东西出来给他吃,还让她的三个孩子陪这个男子说话,走时,还给他揣了几个馒头跟铜钱。
  男子奇怪,便问她,“我与你,不过是萍水相逢,你为何要待我这么好?”
  她笑了,看着男子道,“也没什么,就觉得你有些像一个故人,不过算算年纪,着实差得有些大了。”
  男子继续问她,“你对你那故人,是有歉疚么?”
  她道,“是。不过这心情,一开始是喜欢。我等了他十三年,算是对这份感情有了一个交代,现在,该是过上我自己的生活了。”
  星君轻笑道,"想来,她等了我十三年,一个女子最好的年月都浪费在了我身上,我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青梅低声问道,"那之后,您有再去见她么?"
  星君点点头,"再见她,已经是二十年之后了。他们的儿子住在房中,门前的地已经种成了小米穗。天上下着雪,孩子们见到我还有点印象,是他们带我去上的坟。他们其中一个对我说,‘叔叔你保养可真好啊,都不怎么显老的。’
  这时候我看他们,都已经是二三十岁的男子了,有自己的妻室,我再看了看自己。
  就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怪物。"
  星君看着青梅,微微一笑,"像怪物,你明白吗?"
  青梅看着星君那抹平淡的笑,眼神轻轻闪烁了一下,可星君说出这样的话,她却只能抱以沉默。
  "天道与凡人之间,注定有一方要痛苦的。不是痛苦的等待,便是痛苦的相守。"星君道,"所以才说,修道之人,求仙问道,风花雪月一概不要沾染。"星君看着青梅,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你似乎是与云生崖的那个小孩子是道侣?"
  青梅摆摆手,笑道,"不不不,星君您误会了,是我一个人要往上贴的,人家不愿意。"随后,青梅道,"星君,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我果然还是不适合红尘的儿女情长,我不要了。"
  星君顿了顿,问道,"那你想成仙么?"
  青梅认真想了想,"成不成倒是无所谓,不过,我倒是需要天道的一席之地,好让我作出一些能改变现状的事来。"
  星君若有所思地看着青梅,他倒是没想到,明明对成仙都没兴趣的孩子,居然要争天道的一席之地。
  "你要改变什么现状?"星君道,"说来看看。"
  "明争暗斗,虚伪仁义。"青梅眼睛也不眨地道。
  这倒是跟上生星君现在在头疼的事情很是相似。
  "你取得仙籍,别说是一席之地,像我一般,在天道招招手,就有一大帮的拥护者。"星君道,"这般,比你的那些小名小利还要管用。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青梅想也没想,道,"没有。"
  星君,"......你这小屁孩,真是不识好歹啊。不过这些,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星君笑得一脸得意。
  青梅也不知怎么的,跟上生星君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那半边晴天没了,整个天都飘着细雨,她起来,裙摆都湿了一大片。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只是,梦,注定是有痕迹留下来。
  半个月之后,上生星君总算是真的出现在了大家得视野之中,在他飞升的那一座杕社仙山上,时隔多年,再次万人鼎沸,赤脚披红,弹剑作歌。
  最靠近高台的前半部分,全被长卿山的弟子抢占,青梅站在还算比较近的位置,听着十二串炮仗噼里啪啦发出巨大的响声,灰黄色的硝烟还未消散干净时,那个少年穿着一身飘逸白衣,手里拿着一卷很大的红色竹简,风风火火地上了高台,虎牙隐隐约约,笑出了一个灿烂的弧度。
  台下震惊不断,欢喜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听得青梅耳膜隐隐发痛。她也总算是大概明白,为什么说上生星君是天道第一人,为什么他能够让长卿山成为天道第一门派了。百余年前的飞升之宴,一定比现在这样得场面还要热闹好看。
  只不过,这一次宴会的主角,并非是上生星君,而是仙籍名册。
  说是上生星君用了快半年的时间,一个个地暗中走访了预备名册上的所有修士,今日,是宣布哪些修士能够真正有资格地成为仙籍的候选人。
  每念到一个名字,大家都叫喊着为那人庆贺,青梅也跟着,拍地自己的手都有些疼痛,直到她有些麻木的耳朵,听到了"左无江"三个字,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只是她自己,连站在她旁边的殷少倾,跟白鹤岭的一众师上、师尊,都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在人声炙腾中,殷少倾问,"你见过星君?"
  青梅点点头,有些瞠目结舌,"我以为,他是开玩笑......"
  毕竟天道之大,比她厉害的人多了去了,预名册都有上千人,要从那上面选一百人出来,青梅想都不用想,也不可能是她。
  青梅看了看殷少倾,有些慌乱地避开他得眼神,"不过你放心,我这样子,上了名册,也不会入仙籍的。你倒是很有可能,星君好像挺看好你的。"
  殷少倾看了看青梅,又看向台上,道,"我知道。"
  怎么说,他也会努力去拿到仙籍,哪怕这东西需要抢,他也会照做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