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应是有仙隔山海 > 第121章烟云一梦三
  殷少倾本是在自己的房里等着,可过了许久都不见青梅回来,殷少倾便招呼外面的弟子,说是看见左无江回来了,就叫他一声。随后,又去研究上生星君当初跟他说的话去了。
  青梅本想悄无声息地去长卿山,又悄无声息地回白鹤岭,不过这会倒好,是个人都能瞧见天上那一抹晃眼的白衣。于是外面的弟子终于去通知了殷少倾,说是左无江回来了,不过是御剑回来的,下剑的时候面色苍白,看起来有点不太妙。殷少倾闻言,提起自己衣摆就跑出去,留下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白鹤岭的公子风度都到哪里去了?
  因为麟气这东西只有生长的,还从来没有被活生生给消磨的,青梅疼得有些招架不住,本想着自己之前受伤,屋子里该还是有药在的,只是没想到,这里早就被人里里外外打扫过,那些残缺的药剂之类,全都悉数扔掉了。青梅实在是没了力气再去找什么,便一个人靠着屋子的墙壁慢慢蹲下来,像是体内撕裂的疼痛感异常清晰地传来,青梅不得不自己用力抱紧自己,这才稍微好受一点点。疼痛之余,青梅斜眼瞥见自己拿回来的那把剑,上面的腾字极其眼熟,看了一会儿,青梅才苍白地笑讽了一声,好死不死,偏偏拿到了陈阔的剑。
  殷少倾到的时候,只看见青梅一个人蜷缩着,身上有热腾腾的麟气,像是变了雾气到处散去。青梅知道是谁来了,可她没有抬头看一眼,直到殷少倾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过去的时候,青梅的一环玉牌应声而出,“唰”地一下挡住了殷少倾伸过来的手。
  殷少倾愣了愣,随后又试探性地伸手过去,可还没怎样,六块玉牌就直接啪嗒一声掉了一块。
  殷少倾的手微微一颤,他缓缓抬眼,看着将自己的头埋在膝盖上的青梅,缓缓问道:“左无江?怎么了,是谁伤的你?”
  青梅不回答,只是很用力地在呼吸,像是疼痛钻进了骨子里。而外面的玉牌,再不似之前那般整整齐齐,威风凛凛,而是歪七扭八,摇摇欲坠。
  “左无江,是谁?”殷少倾的声音低了一点,“发生了什么事?”
  好一会儿,青梅缓和过来,外面的玉牌几乎都慢慢掉落在了地上,殷少倾看着青梅,心中突然有些恐慌:左无江这样子,简直就像是被人抽取了大半的麟气一般。
  青梅有些虚弱地道,“少倾我现在脑子很乱,我只想知道一些事,我问你,你告诉我实话。”青梅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殷少倾本想上前给她擦一擦,可青梅本能地退缩了一下,本来就支撑不住的身子更加苍白如纸,殷少倾这才没敢再动,只是点头说“好”。
  “你给我的那颗凝华琼露丹,是你自己炼的?”
  “不是。”殷少倾道,“是外面找的炼丹师炼的。”
  “那这丹,可全是按照你阿娘留给你的配方来炼的?”青梅问道。
  “是。”殷少倾道,“炼丹本就极耗时间功力,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名称上,若药材出现了一丝纰漏,丹药多半都是炼不成的。既然能成丹,就说明这药材没什么问题。”
  青梅又缓了缓,额上的汗水都已经把枕着的衣袖湿透,“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阿娘花了六年才炼好的丹药,你却只花了一年……”
  纵然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把这样顶级的修真丹药,在短短一年的时间炼出来。
  殷少倾眼神闪烁了一下,“……凑巧,这些药材今年都找到了,连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的药材都被我遇上,这可能……是天意吧。”说这话的时候,殷少倾明显有些气息不足,像是陷入了什么思考之中。
  青梅沉默了一会儿,“……你知,你阿娘当初为了完成这药,最后用了什么药引?”
  殷少倾没有作答。
  “……所以,魂,本来就是凝华琼露丹中的一味药引,对么?”青梅有些颤抖地问。只是当时她吃下去的那颗,是已经完完整整的凝华琼露丹,而钟世初吃下去的这颗,只是个还缺少药引子的半成品。
  “所以药是对的,但是钟世初,他是用自己的命,完成了药的最后一味药引……”
  以命换命。青梅颤抖着,心中悲伤,嘴角却是讽刺的意味。自己救自己而死,修真界可能没有比钟世初死得更奇葩的人了。
  “左无江……”殷少倾想要上前去,可青梅慢慢抬起头来,眼中是没有消散的悲伤与惶恐,那是殷少倾从未见到过的,即便是她处在身缠鬼道的边缘,她都像是从未怕过,于是殷少倾皱了眉,问道,“左无江,你到底怎么了?”
  青梅小声道,“钟世初死了,死了,他死了,可师父怎么办?师父要怎么办?师父,师父……”说着说着,青梅就哭了出来,看见那样大颗的眼泪,殷少倾心上一紧。
  她等了那么久,苦了那么久,终于见到了当年知情的人,甚至她能感觉到,钟世初跟蔺古寺的那件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是长卿山的尊者自己告知天下,那么一切也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可这样重要的一个人,她给弄丢了,就在她的眼前,化成一缕烟,变成一缕魂了。
  钟世初迟早要死的,这是他的命结。可是他死了,师父怎么办?那些师兄怎么办?蔺古寺怎么办?她自己又怎么办?青梅陷入了深深的恐惧跟自责之中。
  殷少倾看得出来她在害怕,而且很难过,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内心的一种撕裂跟剥离。殷少倾想要安抚青梅的情绪,但是又害怕她会反抗自己,于是想要用麟气牵制一下,却没想到,他的麟气还没接触到青梅,青梅那边的玉牌就有了垂死挣扎,却怎么也起不了身的反应。
  这是,真的损耗了自己的麟气!?
  殷少倾这下彻底慌了,连忙飞鹤传书,让左卫回来,左无江身体什么状况,他最清楚。
  彼时,左卫正在云生崖给他们这一群豺狼虎豹的换药,听见一声鹤唳,便从人群里拔出头来,手在外面的褂衣上蹭了蹭,去外面接了那封信。薛暮看得出来,信封上面是殷少倾的腾字,便问怎么了。左卫一下子脸色大变,说,“是师姨!”
  “你师姨她怎么了?”薛暮问得不痛不痒,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些。
  左卫拿着信纸,缓缓道,“可能是,被长卿山的阵法伤了,麟气损耗了大半,身子虚弱地很,现在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殷少倾正守着。”说着,左卫转身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那我随你——”本来,薛暮是想跟着左卫一起去的,只是好巧不巧,左堂主那边传话过来,西南方向有异,要让薛暮带队去那边一趟。
  左卫一边慌忙收拾着,一边急切问道,“怎么,薛七殿不一起去?”
  薛暮道,“不了。有任务。”说着,薛暮便要回往生殿里去点人手,才走两步,回头说,“你师姨那边若是有什么情况,记得告知我一声。”
  左卫把黄色挎包挂在身上,顿了顿,朝着薛暮点了点头。
  左卫回来的时候,准备了一肚子的连炮话都没说出口,因为看着师姨那副快要消失一般的身躯,左卫连骂人的底气都没了,赶紧携了自己的药箱子上去,开始好好检查。
  青梅哭了很久,把手往心口的地方靠近了一点,随后脑子似乎清醒了不少。她把幻羽扇从自己的怀中拿出,递给殷少倾,还到他的手上。
  殷少倾晃神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青梅自己伤成这样,幻羽扇却完好无损,殷少倾惊觉,她是为了保护这把幻羽扇,才用自己的肉身去抵挡了什么。这时候,殷少倾忽然想起来之前在长卿山见到过的一种阵法:“缚麟阵”。
  殷少倾眼睛一下充了血一般,问道:“到底是谁?!谁会用这样的阵法来对付你?就算是两败俱伤,也要把你给留在阵中?!”
  缚麟阵,即便白鹤岭没有修阵法,却对这种高阶的修道招术也有个印象。这种阵法,一般的修为绝对做不到,甚至从未听闻过长卿山的师座有修成过这个阵法的。而殷少倾见到的真人使用,是唯一一次各位门派高位的过招,而用这个阵法的,是长卿山的掌门,钟奥天。
  “你是不是被长卿山的那些尊者给围住了?嗯?”殷少倾的声音有些发抖。若这真是事实,青梅受的伤可就远比他们看到得更严重。
  见青梅不说话,慢慢得哽咽声也停了,左卫倒是没有一点眼力见地问了一句,“是钟见离?”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是沉重。
  左卫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便顺嘴开始骂起长卿山那边的人来,好活跃活跃尴尬的局面。殷少倾一下子站起身来,眼睛里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子,能将人碎尸万段,让人不得好死,不能超生。左卫见状连忙喊道,“殷三公子!你先不要冲动!现在治好师姨要紧啊!”
  殷少倾听闻,神色才缓和了一点,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像是另外一个人:“我生气,要去找钟见离。可看在他才死了二叔公的份上,我嫌他可怜,暂时不跟他计较什么。可是今后,”殷少倾回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青梅,“我绝对不会让左无江你再去见钟见离一面。”
  左卫在旁边把着青梅的脉搏,听到殷少倾这话,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像师姨跟钟见离缠上,总是有灾祸降临到她身上。因为钟见离,师姨撞见鬼道,离开长卿山;因为钟见离,师姨明明胃薄弱得不行,却偏要逞强喝酒;现在,又是因为钟见离,师姨被剥削掉了还不知道几层的麟气。
  连左卫想着都来气,更何况一直把这些看在眼里的殷少倾了。
  只是左卫记得,当初师姨告诉过自己,说,殷少倾这人就像是春雪初融一般,冷暖交替,花开草长。
  怎么今天,就像是冰冻三尺,深渊万丈呢?
  左卫默默地在心里长叹了一声,顺便好不留情地问候了一遍钟见离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