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应是有仙隔山海 > 第122章烟云一梦四
  左卫头上冒着冷汗,把自己千辛万苦讨来的圣品宝贝都给青梅用了,可青梅发白的唇色跟攥紧的指尖,只能证明身上的疼痛有增无减。殷少倾眉头一蹙,走到左卫的身边敲了一下他的肩头,“……去,把你师父叫来。”左卫手下一僵,随后抬头看殷少倾。
  不知道为什么,殷少倾从琅煊回来之后,跟陈齐安之间好像有一种微妙的联系,明明没太多交集的两个人,却像知根知底。
  左卫点点头,一把擦掉自己头上的汗珠,“我这就去!”说完拔腿就跑。
  陈齐安来的时候,殷少倾居然在给青梅渡麟气,左卫连忙大叫着上去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师姨的麟气都是在长卿山练化的,你这样岂不是在害她!?”
  殷少倾只默默瞥了左卫一眼,轻笑一声,“少年郎,若一个一年的初修能修满二十四块护甲,全靠他自己的麟气才怪了。”
  左卫愣了愣,随后明白过来,“你是说师姨的麟气本就不纯!?”
  殷少倾没回话,片刻后,他转头看向陈齐安,“有劳了。”
  陈齐安眯着眼睛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走过去给已经没什么意识的青梅把脉。
  等到青梅醒转过来,已经是一天一夜,本来一片空白的脑子突然涌来了前两天的剧烈记忆。青梅猛地掀开被子起身,三两下地穿好衣服就要出门去。彼时左卫端了药进来,见青梅醒了很是兴奋,但他看出来青梅的样子不太对。
  左卫连忙跌跌撞撞地拦住青梅,说到:“师姨,你现在人还没恢复,师父说至少要静养半个月才能走动的。”
  青梅的手一下搭在左卫的手臂上,本想说什么,可一激动就耳鸣,眼前发白,站都站不住。
  左卫连忙把药盘子放在地上去抚青梅,有些埋怨地问道,“师姨,有什么事不能等身体好了再说?你这个样子,连白鹤岭都出不去。你要做什么?不如给我说说,我想想办法帮你。”
  青梅的双腿发软,要等好一会儿才能站得起来,于是她在半瞎不瞎的情况下拽着左卫的衣袖,道,“……我不想静养,我要找薛暮。”
  钟世初死了,可他不可能真的死透。作为一个修为能够达到长卿山尊者级别的人,钟世初就算是死了,魂魄也一定还完整地残存在长卿山。要想见到他,只能动鬼道。青梅现在身上所学的视灵,也不过是能见到一般魂魄,对于钟世初这种才死的新鲜的高修,还得用一个更强的术。而鬼道的那卷秘册,在薛暮的手上。
  左卫想起之前薛暮跟他说,师姨出了什么事,可以告知他一声。
  “师姨,我能帮你知会薛暮一声,可殷少倾这边会放你走?”左卫回想着那日殷少倾撂下的话,“他说,要是你在半个月内出了白鹤岭,无论是我,还是外面的守卫弟子,全部离开白鹤岭不用再回来了。”左卫补充道,“况且薛暮才领命去了西南方肃清邪祟,现在也是见不到的。”
  青梅听后,拽着左卫的手放松了一些力道,眼睛也慢慢恢复了光亮。她凝神一想,随后对左卫道,“对了!我徒,你帮我去尘褛阁走一趟,就说是帮左无江去看个东西。”
  “看什么?”
  “镜子。”
  随后,青梅将去尘褛阁的事给左卫交代得清清楚楚。左卫点头,“说是尘息执掌昨日才去了长卿山,也不知这时候回去没有。师姨你安心,我待会儿就去一趟尘褛阁。”青梅重重点了点头。
  “……对了,”青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头,“回来的时候,我找长卿山的人借走了一把剑,还跟人说我去云生崖有急事。这剑,白鹤岭是还不了了,你之前在云生崖待过,也算是老人了,就替我把剑还给他们。你找玄宗班的人就好,找那个叫玄时的。”
  左卫听着名字,问道,“……薛暮的小舅舅?”
  “嗯。”青梅点点头。
  左卫今日去尘褛阁,没见到尘息,明日倒是把剑给长卿山拿去了,长卿山上上下下的看起来有些忙,左卫不明所以,把剑给了玄时就走。玄时叫住,问左卫,左无江是怎么伤的?
  左卫总不能开口告诉他,自己的师姨在长卿山被削去了一半麟气吧?于是左卫只是跟玄时说,没事没事,就是旧疾而已。
  青梅看着每日端进来的汤药,还有药丸那种十分难以言说的味觉,闭着眼睛都知道是陈齐安开的方子。看来她这次还真是损耗地严重,弄得陈齐安都下重手了,一日三餐,光靠吃药都能吃得饱。只是不知道怎的,殷少倾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在她眼前出现。左卫说,殷少倾被他爹叫走了,成天关在小黑屋子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反正白鹤岭的那些师尊跟师上,整日就往小黑屋子里去。
  青梅想,这样好啊,殷少倾不看着自己,偷溜成功的机会就大多了。只是殷少倾十分准确地抓到了青梅的一个弱点,她就算自己粉身碎骨,能不连累的绝对不连累。所以那一条守门弟子跟左卫都要遭殃的口令,才在青梅身上这么灵验。
  青梅静心休养了还不到十天,就传皇城琅煊出事了。也不知什么地方的小邪祟涌进皇城里去了,专挑孩子下手。这些邪祟还不止几只,根据传来的消息,至少也是上百只,喜欢半夜偷走孩子吃个精光,还恶作剧般地把孩子的衣服穿在草人的身上。一时间,琅煊变得鸡犬不宁,父母们紧锁房门,孩子也足不出户,街上死气沉沉,看不到其乐融融的场面。
  妖道?鬼道?魔道?青梅听后完全找不到头绪,这样变态的疯狂做法,她还是头一回见。
  “殷少倾之前就是以白鹤岭的名义去的琅煊,现在那边出了事,白鹤岭自然不能放任不管。”左卫给青梅看了看她的眼睛,发现恢复得还算不错。左卫把药递给青梅,轻叹了一声,“只是殷少倾现在还没出来呢,带不了弟子。现在白鹤岭的师上、师尊们也都成天忙里忙外的,要去到这么可怕的邪祟堆里,想想都寒颤。”说着,左卫抱了抱自己的双臂。
  “云生崖不去?”青梅看着药碗里泛着的绿色问到。
  “去。当然去。”左卫说着,把头枕在自己的手上,“只是皇城那么大,一个云生崖杀得完么?八个队里,就两个队留在崖里守着,两个队派去了琅瑄边上,剩下的四个队揽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着实没什么力气再去管整个皇城了。”
  “长卿山呢?”
  “也去了。”左卫有点无聊地往后仰了仰,“可师姨你是知道的,长卿山一直都是灵符结界,只能防,不能攻。多少有点被动。”
  青梅紧了紧自己的手指尖,这段时间她也发现了自己现在的最大问题:麟气不足。无论是护甲,还是新的幻羽扇,她都没法施放完美,除了最简单的御气还勉强之外,其余要靠灵力完成的术法就简直是灾难。可即便这样,青梅还是对左卫说,“我带大家去一趟罢。”
  左卫吓得差点摔在地上,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师姨,你现在可是我们的重点看护对象,你要是跑了,殷少倾出来,可不先把我的皮给扒了。”
  青梅沉默了一下,道,“他不会的,怎么气也只是气我。”青梅抬眼看着左卫笑了一下,“殷少倾可是典型的高家仙门子弟,千万性命,八方稳定,在他心里比任何东西的位置都高。若不是长卿山坐上了第一的位置,白鹤岭定能统揽天道大局,世代不衰。”青梅道,“他若是真知道了,也还不是拿我没办法?咱们为了百姓而战,功德都能在修仙名籍里记上一笔的,还真能让他说撵下山就撵下去了的?”
  青梅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牙尖上的汤药,露出了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左卫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师姨怕不是殷少倾肚子里的蛔虫?
  怎么连白鹤岭能问鼎修真界这样的话都能漫不经心地说出口?是眼睛还没好,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就算师姨你说的对,可你要怎么去跟殷少倾说?”左卫翻了个白眼,“反正我打死也不去。”
  青梅轻轻一笑,“谁说要去跟殷少倾说了?他不得考虑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琅煊的孩子就死得差不多了。”
  左卫不明所以。
  青梅用喝光的药碗轻轻地敲在左卫的头上,“殷昆啊。”
  电光火石之间,左卫心中无限地崇拜之情油然而生。殷少倾再怎么厉害,也盖不过他老子的功力。白鹤岭的上尊发话了,还容得了他殷少倾在下面闹别扭吗?
  左卫咽了咽唾沫,“只是师姨啊,人上尊能同意吗?你这样子弱不禁风的,别邪祟还没杀呢就把自己给撘进去了。”
  青梅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你师姨我的名声好歹也是小小传到过各个门派耳中的,上尊他当知如何。让一个从云生崖出来的人带白鹤岭的去那种危险地带,再合适不过。别看你师姨我现在垃圾地要命,可手起剑落还是能做到的。”青梅说完莫名自信地一笑。
  “那,那就试试吧。”左卫吞吞吐吐地说完。便看见青梅去了隔间拿出文房四宝来,洋洋洒洒六页纸,字迹虽然有点粗狂但还算工整,青梅说,“来,左医师,荣光就交给你了。”
  左卫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只是在白鹤岭的主院外面等了许久,才终于托人把这封信送了进去。三日之后,殷昆居然递出来一块印了腾字的令符来。
  “师师师姨!!”左卫当天上气不接下气地推开青梅的门,举着手里的令符道,“成了!”
  青梅稍微有一点惊讶,随后笑道,“那,咱们就走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鹤岭的上尊知道青梅现在的情况,刚好在陈齐安定下的半个月之期给了调度的通行令符,还很贴心地用了自己的腾字,这简直就是给左无江放宽了权力限制。
  也不知道殷少倾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左卫理了理自己的行囊想。
  白鹤岭的主院中,一众师尊都坐在殿中,殷昆穿着白鹤岭的道袍像是谪仙人一般,眼神淡然,却似有凉薄的一层灵气在外围浮动缠绕,他不必开口,只需要坐在那里就自成气度。殷昆腰间的幻羽扇严谨规矩地别着,上面坠下的羽毛鲜红地流光发亮,像是在缓缓流动的滚烫血液。殷少倾在殿中已经听这些长辈们念叨了好几日,一颗浮躁的心算是沉下来不少。只是每次问道殷少倾,究竟想没想好接这个位置的时候,殷少倾总是开不了口。
  白鹤岭并不像长卿山那般看重品衔阶级,但也并非完全与世无争。眼下是仙位选举的好时机,殷少倾提名前位,有很大的机会被上生星君带离修真界的。若殷少倾真的有幸走了上生星君的路,日后飞升,白鹤岭绝对有信心能碾压长卿山光耀四方。于是这段时间,众人都渐渐同意了让殷少倾接任上尊的位置,而且是越快越好。
  殷少倾本不想搅这趟浑水,但他心中明白,他总是要尽力去争取到这个仙籍的,他还有一定要做的事。
  于是在暗无天日的每日洗脑中,殷少倾总算是低头同意了这件事。他跪在地上,对着白鹤岭的诸位师尊,还有自开派以来的二十六灵位重重磕了头,最后对着坐在最上面的殷昆三拜,用已经成熟了许多的声音说到,“白鹤岭之徒殷少倾,谢诸位长辈提携之恩,谢上尊教导培育之恩。继我派先辈遗志,今日愿承本派上尊之位,日后扶正,定将继往开来,光耀四方。”
  声音在殿中回荡,殷少倾幻羽扇上的羽毛渐渐地变成了粉色。只要他完成上位授灵,那羽毛就会跟殷昆的一样成为鲜红的颜色。
  在那里面翻滚的其实并非是血液,而是每次上位时,上一位的上尊与师尊们一同留下的牵挂跟美好的愿景。里面是灵术,能保平安万福,无疾无恙。
  这也是整个白鹤岭对修真界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