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应是有仙隔山海 > 第123章烟云一梦五
  青梅是第一次来琅煊,尽管之前不管是独山还是乌鸪镇,都离琅煊算近的,可惜的是她好像都错过了。
  白鹤岭的道服清一水儿的白,飘飘欲仙得像是有闲情逸致,又寡淡无欲,琅煊的百姓一眼就看了出来。青梅他们走在街上,引得人人注目,还主动上前来倾篮相送的,也有哭天抢地地求他们一定要为自家孩子报仇雪恨的。青梅忽而明白,一个人的名声越强,肩上的担子就会越重,就算你不主动去找事,事也会主动来找你。
  青梅开始佩服起上生星君来,明明有那么多的敬仰跟爱慕,星君偏偏还能过得洒脱随性,这就是神仙跟凡人的区别?
  “诶无江,那前面停着的车马,好像就是皇家的人。”身后的人对青梅说到。
  街上的人很多,青梅他们这群白鹤岭的天道因为本身仿佛自带白光,天选之子,周围的视线总是落在他们身上。他们走的这条街本来就是小道,有点窄窄的,前面有五六个佩剑的侍卫一脸威严,挡着不让闲杂人等上前。
  青梅顺着方向看过去,那里停了三五马匹,棕红色皮毛光亮,后面的两辆马车也是修整得富贵大气,图案繁杂精细地要死,不像是一般的大户人家。一堆人在那里拉拉扯扯,也不知在干什么。
  青梅本想着,既然是皇家,他们遇上了总该是要去打个招呼的,谁料想,左卫偏了偏头,随后说了一句,“那车上的图案,应该是太子的车罢。”
  青梅迈出去的步子顿了顿。
  太子,琅煊现在的太子便是之前宝藏在蔺古寺的和彦。
  “我就不去了,皇家的规矩什么的繁琐地要紧,我怕我去了丢了白鹤岭的脸啊。”青梅微微蹙眉,“大家之前有见过皇家人的,就替白鹤岭去打个招呼罢。左卫,你先去。”
  “啊?我?”左卫懵了一下。最后左卫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其他几个白鹤岭的弟子过去,绕过车马,走到人堆里面见到了那个传闻中的皇太子。
  “无江,无江,听说那个太子之前去骐山修行过诶……”一女弟子正想跟青梅闲聊两句,却看见青梅一只手抓着手臂,眼睛紧紧地盯着人群的方向,神色凝重地让女弟子一下没敢出声。
  左无江,这是怎么了?
  穿过幽幽的马匹跟人群,青梅的视线落在一个竖着的玄色发冠上,隔开无关众人模糊的轮廓之后,那双低垂却温暖的眉眼印进了青梅的眼中。
  青梅的眼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一些,不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还没来得及看太清楚,那人就被摇摇晃晃的人影又遮了去,看不见了。
  虽然只有那样短短的一瞬,青梅眼睛都不敢眨,可那双眉眼却跟七年前低头看她的那人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青梅有一种“师兄”二字要脱口而出的错觉。
  但那毕竟只是冲动,现实是,青梅见到和彦只是觉得语塞,什么话也喊不出来。
  “诶,可惜咱们白鹤岭不比蔺古寺,若是秉慧大法师还在世,只需在这里开坛讲座一两次,大家的心就会安定下来了。”一白鹤岭的弟子叹息道。
  “修真界五百年才出这么一个佛家的大成法师,只是没想到啊……”白鹤岭的弟子轻轻叹了口气。
  听着这些话,想到如今不堪邪祟其扰的百姓,方才神色悲悯的师兄,青梅眼神闪烁了一下。
  钟世初是死是活,有什么要紧?长卿山承认还是不承认,有什么要紧?她的话别人相信还是不相信,又有什么要紧?即便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可还有人等着师父的死因,相信秉慧干干净净的圣德,等着蔺古寺的名声能重回当时的名震四方。
  即便只有一个人,她也要达成。她要达成给这些人看,免去他们的后顾之忧。
  左卫跟皇家寒暄完,走出来像是在沉思什么。青梅轻轻用幻羽扇点了一下他的头,好好看路,还要一会儿才到点呢。
  左卫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转头问道,“师姨,你们以前仙山上的那场桃李春风宴,气势很大么?”
  青梅脚步一顿,问他,“……你从哪儿听的?”
  “方才太子看见我们,对我说,今日见着仙家名门实属荣幸,大家年少有成,胸怀大志,让他想到了当年在杕社仙山上的那一场桃李春风宴。”
  青梅的记忆像是被拉回到当时修真界的盛大宴会上,她只是极其轻蔑的轻笑了一声,对左卫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参加过。”
  只是,左卫这句话刚好给了青梅一个极其满意的想法。要是他知道修真界的第二场东海南山宴是因为他今日的无心之说,左卫现在一定咬紧自己的嘴巴一个字也不说。
  因为这次事出突然,琅煊也还没来得及仔细安排,本以为修真界的全是男弟子,就只准备了一间大房,好在能睡下三十多人,大家也没什么讲究,反正大家都是修道之人,这心性早在白鹤岭被磨了个七七八八。
  “不愧是太子,这出手就是不一样啊。”白鹤岭的弟子躺在卧铺上感慨。
  青梅也侧身躺下来,悠悠地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样全是木质的房间,跟蔺古寺弟子们住的房间很像,大家分成两边,一人一位,头对着头。中间有一张很长的桌子,用来放油灯跟一些杂物。
  昏昏黄黄的光线让青梅有点恍惚,直到看到自己身上白色银丝的道服,跟左手上风信花的痕迹,她才终知自己不在蔺古寺中。
  琅煊的邪祟到底是什么,还没有准确的答案。现下长卿山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在城中起了结界,埋了阵法,给了各家灵符,零零散散加起来恐怕也得有几千金的样子。是觉得自己的晚节不保了?青梅冷笑。
  “师姨你笑什么?”左卫解下了自己的大包袱,背上了那个有药箱的黄色方包,准备去给城中有受伤的人医治。
  青梅躺在铺上,看着一边的油灯,忽然坐了起来,对着屋子里的大家道,“好同门们,我想明日咱们分成两路,一路在结界里跟长卿山一起防卫,抵御邪气。另一路便跟我一起到结界的外面去,看看那些邪祟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好?”
  青梅这话说完,本来还吵吵闹闹的白鹤岭众人忽然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又开始互相低语。
  “无江,这跟着长卿山一起行动还好说,可现下云生崖的人不在,咱们贸然踏出结界,是不是不太好?”一女弟子抱着被角说到。
  “对啊。咱们这时候出去会邪祟,那不就是找死吗?”男弟子说得果断。
  青梅道,“虽然云生崖还没有进来,但是咱们一直防卫的话很被动,整日胆战心惊。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很难有突破,而且休息也休息不好,倒不如主动出击。”青梅想了想,“虽说这些邪祟手段有些残忍,但多只是上伤害小孩子。明明最好的精血是成年男子,它们却并不在乎。所以,这邪祟一定不会很强,可能是被邪气蛊惑,在城中作祟罢了。”
  众人听着青梅的分析,似乎有点道理,但是想到这邪祟的手段就觉得脊背发凉。要真是见着了,能不能动手痛打还是个问题。
  青梅当然看得出来大家的不放心,于是她站起身来,故作轻松道,“我前阵子去长卿山偷偷学了一点他们的阵法,也算是小有所成。到时候我先在外围铺阵,大家站在阵中就好,保证安全。”
  “师姨……”左卫在一旁低低喊了一声。青梅现在虽然过了陈齐安的半个月之期,但身上的麟气却并没有怎么恢复。阵法那样需要耗费大量麟气的术法,她能完完整整地坚持下来才怪了。
  于是左卫硬着头皮站起来,道,“我去。”
  随后白鹤岭的众人互相看看,也都陆续站出来几个,表示愿意跟着青梅一起到外面去制压邪祟。青梅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点好了人,这一晚,青梅将自己的佩剑在油灯下面来回擦了三遍,剑身能够把人的影子照的清清楚楚,晃到了左卫的眼睛。左卫起身道,“师姨,你怎么跟那个薛暮一个样?连把剑都要擦来擦去的,又不是给它上术灵,有什么用呢?”
  青梅用下巴尖点了点,“好好睡你的。明天可是场硬仗,要是你被抓住了,我可是不管你的。”
  左卫一个白眼,扑通一声倒下继续睡。师姨会不管他?笑话。连素昧平生的时候,她都把他从巨蟒的口中救下来了。
  “口是心非。”左卫闭着眼睛在被子里嘟囔了一句。
  灯下的青梅看着自己的剑锋,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夜很黑很长,长卿山的巨大结界之中是唯一的净土。
  翌日,青梅一行人出发道了结界的边缘。不得不说,长卿山的结界的确是天道理最好的,形状规则圆润,用手触碰上去除了觉得指尖舒服地不像话,还有反弹的麟气与你呼应,简直就是天道极品。这一次结界的边缘在很深的林中,方圆一里都是没有住户的,这里长着奇形怪状却又很高大的树,颇有点遮天蔽日的感觉,跟云生崖下面的荒谷有得一拼。
  青梅他们在结界的边缘待到快要天黑的时候才出去。青梅很是守信地把自己的玉牌丢给了大家,每人一块,还顺便在长卿山的结界里面放了六块,让没办法出结界的左卫好好看着。
  左卫知道,师姨现在根本就没办法运转起二十四块玉牌来,能少带一点是一点。
  若是他又天资,是不是就能跟师姨他们一起了?
  青梅所谓的阵法到底有没有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看见大家有些神色不安时,她就很像模像样地催动一次阵法的边缘,看起来威力很强的样子,其实都是不入流的障眼法。
  青梅在云生崖跟邪祟打了那么多次交道,大概也知道这次的还不算难对付。
  青梅几人在外面守着,等到天色真的黑下来的时候,还真有东西从林子里面穿过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人心发慌。白鹤岭的弟子们不自觉地向彼此靠拢,青梅示意大家先别出声,先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再说。她慢慢将手边的剑柄握紧,准备随时出击。
  最厚的一片云总算是稍微从月亮旁边挪开了一点,透下一点略显昏暗的月光来,不过在这个全黑的地界里,已经是绰绰有余,能看得个五六分了。
  面前的草地像是被深色的波浪卷地一起一伏,众人的耳边有一种让人发麻的声音,像是有些干枯的鳞片在痛苦地逆向摩擦一般,四周全是细碎的破裂声。等到那深色的浪进了,涌到他们的眼前,青梅他们才看清楚。
  那并非是什么不知名的邪祟,从外形来看,它们长得很像人,跟三五岁的孩子差不多高。只是他们浑身的肌肤干瘪,颜色也像是树皮一般黑褐,许多褶皱。它们的头上长着两只犄角,犄角的虽然不算尖,但根很粗,看起来极为结实牢固。它们的手上带着一个小罐子,里面的气味很明显是血。众人都皱了皱眉头,心中有点恶心。
  看起来,这种邪祟还有收集血液的嗜好。青梅跟众人继续一动不动地观察,不知不觉,他们眼前不远已经是灰灰的一片,粗略估计也有六七十只的样子。只见那些邪祟左右闻嗅,脚步方向有些混乱,还会偶尔几只撞到一起,溅出一点血液来。
  这是……看不见?青梅疑惑着,随即将自己一直揣在怀中的孩子的红色裹布拿了出来,用力往前面一掷。
  顿时,周围的邪祟们全都一跳,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一堆无用的裹布扑去,对着裹布就是一阵撕咬,疯狂地像是饿了许久的豺狼一般。它们本来全黑的瞳色像是泛上了一层血红,上面的两颗有些残缺的长牙滴下悬浊的唾液,四肢像是猛兽一般用力将裹布刺穿定在地面,随后便是一口一口地撕咬,动作狠厉决绝,毫不犹豫,它们的喉间会发出“呜咙”的低声。
  白鹤岭的众人咽了咽唾沫,连呼吸都放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