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白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从今天起,不管是本村的还是外来的,谁要是觉得这碗饭太容易吃了,大可以滚蛋!外面有的是人想进来!”
“铁柱!把这两个人拖下去,绑在旗杆上示众两个时辰!谁敢求情,同罪!”
杀鸡儆猴。
陈癞子和牛剩被拖走时的哀嚎声,成了最好的清醒剂。
原本有些浮躁的人心,瞬间被这股子狠劲儿给镇住了。
处理完这档子事,杜白才回到祠堂的后屋。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杜白刚拿出来那本书,就被两眼放光的王大山讨要了去。
赵老实瞬间旱烟也不抽了,赶忙凑了过去。
王大山和赵老实正趴在桌子上,对着那本《简易军械图谱》两眼放光的翻阅起来。
“神了!这法子神了!”
赵老实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把这几根横木一加,那独轮车往路中间一横,就是个带刺的铁王八!马蹄子踩上去都得废!”
“还有这个藤牌。”
王大山指着图纸。
“用桐油浸泡过的老藤,再蒙上一层生牛皮,轻便又结实,比咱们那死沉的木板盾强多了!”
杜白把那几袋种子放在桌上。
“这些东西,你们拿去研究。图谱里的东西,挑几样容易上手的,先做出来。尤其是那个拒马枪,每辆独轮车都能装上。”
“种子交给村正,让他找几个种庄稼的好手,在暖棚旁边开块试验田。这可是咱们明年的饭碗。”
安排好一切,杜白刚想喝口水润润嗓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杜爷!杜爷!”
是沈柯的声音。这胖子喘得像个破风箱,一脸的肥肉都在乱颤,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杜白让他进屋,扔过去一杯水。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
沈柯一口气灌完水,抹了把嘴,脸色煞白。
“杜爷,这次……天真要塌了!”
“吴将军那边有动静了?”
沈柯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惊恐。
“那个逃回去的斥候没死绝,把你们接应成功、还有高手护卫的消息带回去了。”
“吴将军大发雷霆,砸了帅帐里的桌子。”
杜白冷笑。
“他想强攻?”
“不,”
沈柯咽了口唾沫。
“那老狐狸现在到处散布谣言,说……说您是公主私自蓄养的兵马,意图不轨,要在这清河县造反!”
杜白手里的杯子猛地一顿。
这招毒啊。
萧令仪是来微服私访、整顿吏治的,最忌讳的就是“私蓄兵马、意图谋反”这种大帽子。
一旦这谣言传到朝廷耳朵里,别说保石城村,公主自己都得惹一身骚。
沈柯还没说完,声音都在发抖。
“吴将军下令,把他控制区域内的所有流民,全部往咱们这边赶!还让人混在流民里喊话,说石城村有粮有肉,去了就能活命!”
“什么?”
旁边的钱秀英惊呼出声。
“他这是要……”
杜白脸色阴沉得可怕。
经济封锁没用,武力试探失败,吴将军直接祭出了最无解的一招——人口炸弹。
几百人,石城村还能勉强消化。
要是几千人呢?
不开门,那些流民就会饿死在村口,尸横遍野,瘟疫横行,石城村的“仁义”之名瞬间崩塌。
开门,这么多人吃什么?住哪里?
一旦粮食耗尽,不用吴将军动手,这些饿疯了的流民就会把石城村撕成碎片。
更何况,这里面肯定还混着吴将军的探子和死士,随时准备煽动暴乱。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杜白气极反笑,指节捏得发白。
“杜爷,咱们怎么办?”
沈柯急得直跺脚。
“听说第一批流民已经在路上了,足足有五六百号人!最迟明天中午就到!”
屋内一片死寂。
屋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子声都显得惊心动魄。
沈柯那一身肥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五六百人……”
钱秀英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此刻白得像张纸。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了几下,声音发颤。
“白哥,不用细算都知道。咱们库里的粮,加上刚换回来的那点陈米,就算全掺上糠,熬成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顶多也就够这五百张嘴吃七天。”
“七天之后呢?”
钱秀英没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七天之后,就是断粮,就是人吃人。
“盐和药更别提了。”
钱秀英咬着嘴唇,几乎要把皮咬破。
“那两车官盐看着多,可要是几百号人涌进来,那就是个无底洞。一旦有个头疼脑热引发疫病,咱们这点草药,连塞牙缝都不够。”
屋内一片死寂。
老村正吴守仁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一股决绝。
“不能开门!绝对不能开门!”
老头子急得胡子乱颤,站起身来指着村口的方向。
“白娃子,这不是咱们心狠。那是五百多号饿红了眼的狼啊!吴冀远那狗贼没安好心,他这是把祸水往咱们这儿引!要是开了门,咱们村这三百多口老小,那就是给人家垫背的!”
“叔,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啊。”
王大山是个实诚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俺听沈胖子说,里面好些都是妇人和娃娃。这大雪天的,咱们要是把门关死,他们在外面冻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那就是几百具硬邦邦的尸首。这……这太损阴德了。”
“阴德?”
赵铁柱冷哼一声。
“大山,你那是妇人之仁。俺只知道,要是让他们进来,一旦闹起来,俺手里的棍子可不认人。”
“五百多人,就算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到时候咱们自己人都护不住!”
争吵声越来越大,两派意见僵持不下。
杜白一直没说话。
他在权衡。
吴冀远这招“人口炸弹”,确实是毒到了骨子里。
“够了。”
杜白的手指猛地按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