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日头虽然高悬,却没带来多少暖意。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着掠过荒原。
远处,一条黑压压的长龙正缓慢地向石城村蠕动。
那是五百多号被驱赶而来的流民,衣衫褴褛,扶老携幼,哭喊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青壮汉子,手里拿着木棍、破碗,眼神里透着股饿狼般的绿光。
当他们看到石城村那高耸的寨墙,和紧闭的大门时,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开门!给我们吃的!”
“听说你们这儿有粮!凭什么不给活路!”
“冲进去!抢了他们的粮!”
骚乱眼看就要爆发,几个带头的汉子更是挥舞着手里的家伙,想要煽动人群冲击寨门。
就在这时,寨墙上突然冒出一排人影。
赵铁柱手持熟铜棍,像尊铁塔一样立在正中,身后是二十名手持长矛、盾牌的护村队员,一个个面色冷峻,杀气腾腾。
“都给俺闭嘴!”
赵铁柱气沉丹田,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在流民头顶响起。
“谁敢再往前一步,俺手里的棍子就给他开瓢!”
与此同时,墙头上整齐划一地探出一排带着倒刺的拒马枪,寒光闪闪,瞬间让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汉子缩了脖子。
杜白慢慢从赵铁柱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对着下面喊道:
“乡亲们!我是石城村的杜白。我知道你们难,但这世道谁不难?石城村也没余粮了!”
“放屁!吴将军说你们这儿顿顿大鱼大肉!”
人群里有人高喊。
杜白冷笑一声。
“吴冀远那是骗你们来送死!他要是真有善心,怎么不给你们开仓放粮,反倒要把你们往死路上逼?”
这一问,让不少流民愣住了。
“石城村虽然穷,但也不忍心看着大家饿死。”
杜白话锋一转,指了指村外空地上刚搭起来的粥棚。
“那边有热粥,虽然稀了点,但能吊命。想喝粥的,去那边排队!”
“不想喝粥,想进村过日子的,也行!”
杜白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要你们守我的规矩,凭力气吃饭,石城村就给你们一条活路!”
“什么规矩?”
“交出兵器!查验身子!交代底细!只要没问题,肯干活,就能留下!”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闹事的人群顿时分化了。
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老弱妇孺,一听说有热粥喝,早就顾不得别的,跌跌撞撞地往粥棚跑去。
剩下那一半青壮,有的还在犹豫,有的眼神闪烁,显然心里有鬼。
“第一批,开始甄别!”
随着杜白一声令下,周磊带着几个人把守住了粥棚的入口。
一张破桌子,一本册子,就是这道“鬼门关”。
“姓名?哪里人?以前干什么的?”
周磊的声音毫无起伏,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汉子。
“俺……俺叫赵四,赵家沟的,种地的。”
“手伸出来。”
周磊瞥了一眼那汉子满是老茧却虎口光洁的手,突然冷笑。
“种地的?种地的虎口这么干净,掌心全是拿刀磨出来的茧子?拿下!”
两边的护村队员一拥而上,在那汉子怀里一搜,果然搜出一把锋利的短匕首。
“下一个!”
这一手震慑住了不少人。
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这会儿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人群中,一个独眼汉子缩在人堆里,眼神阴鸷地盯着这边。
他就是杜白卦象里提到的恶首独眼老七。
这独眼老七本来混在中间那波人里,想趁乱起哄,但这会儿看着周磊那架势,知道硬闯是行不通了。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捂着肚子大叫起来。
“哎哟!疼死我了!这粥里有毒!他们这是要毒死咱们啊!”
这一嗓子,周围几个早就安排好的同伙立刻跟着起哄。
“有毒!这粥不能喝!”
“他们不安好心!大家跟他们拼了!”
刚刚平复下去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甚至有人抄起石头就要砸粥棚。
杜白站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周磊!”
周磊会意,早有准备的护村队员们并没有慌乱,而是迅速让开一条道。
赵铁柱带着几个身材最魁梧的兄弟,像几辆战车一样直接冲进了人群,目标直指那个还在地上打滚撒泼的独眼老七。
“你叫唤得挺欢实啊?”
赵铁柱一把揪住独眼老七的领子,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肚子疼?俺给你治治!”
“砰!”
赵铁柱一拳砸在独眼老七的肚子上,打得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刚才的惨叫变成了真的哀嚎。
“搜!”
两个队员冲上去,三两下就把独眼老七扒了个精光。
一把淬了毒的短刀,还有几块刻着“吴”字的银饼子,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全场死寂。
杜白从墙头上跳下来,走到独眼老七面前,捡起那几块银子,举高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就是你们说的种地老农?”
杜白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这就是吴将军给你们的‘活路’?拿钱买命,让你们来这儿送死,还要拉上全村人垫背!”
“这个人,是个惯匪,以前就在官道上劫过道,手里沾的人命不下十条!”
杜白随手指了指人群中几个面露惊恐的流民。
“你们几个,刚才不是跟他走得挺近吗?认不认识这把刀?”
那是几个真流民,被这阵仗吓破了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认得!认得!他在路上抢了俺们的干粮,还捅伤了俺叔!”
流民们的愤怒瞬间转移了方向,无数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独眼老七和他的同伙。
“把他绑起来!吊在村口木桩上!”
杜白挥了挥手。
“这种人渣,送官都便宜了他。让他在风口上吹三天,看看吴将军会不会来救他!”
独眼老七被拖走时,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像条死狗一样被挂了上去。
这一手“杀鸡儆猴”,彻底镇住了场子。
剩下的流民再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排队接受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