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重生校园拯救沉默少女 > 第4章 第三种选择
  周六早上七点,陈默被手腕上的灼热感烫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拉起袖子。那道淡红色的痕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烧红的细铁丝嵌在皮肤里。这一次的灼热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慢慢退去,留下一种温热的钝痛。痕迹又消退了一截,现在已经只剩下原来的一半不到。
  四天。
  陈默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稳下来,然后下床洗漱。镜子里的他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他梦到了前世的坠落——不是坠落本身,而是坠落之前的那一刻。他站在桥栏杆外面,手机屏幕亮着,身后是车灯和人群。梦里的细节比记忆里更清晰:桥面上有烟头,栏杆上有贴纸残留的胶印,河对岸的霓虹灯缺了一个字。
  还有那个冲过来的身影。梦里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苏棠的脸上全是眼泪。她在喊什么,但他听不见。
  陈默把冷水泼在脸上,中断了这个画面。他抬头看镜子,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去市立医院。”
  市立医院在城东,从学校坐公交要四十分钟。陈默到的时候快九点,门诊大厅已经挤满了人。他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挂了一个肾内科的号,又排了四十分钟才见到医生。诊室里的女医生看起来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胸牌上写着“林静”。
  “你哪不舒服?”林静看了一眼他的年龄,大概以为他挂错了号。
  “不是我。”陈默在就诊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昨晚查到的新药信息,“林医生,我想咨询一个药。利妥昔单抗的国产仿制药,去年年底获批上市的那个,咱们医院能开吗?”
  林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你家里人用?”
  “朋友的母亲。”陈默说,“在社区医院做透析,那边的医生可能不知道这个药。”
  “哪个社区医院?”
  “城西。”
  林静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说的这个药我知道,价格确实比进口的便宜很多,临床数据也不错。但有两个问题——第一,这个药目前在省内的医保目录里还没有完全落地,走不了统筹报销,全自费的话一个月也要三千多。第二,城西社区医院开不了,他们药房没进,要开只能到我们这边来开,而且需要患者本人来一趟做评估。”
  三千多。陈默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苏棠每个月还他两百,剩下的她自己要吃饭、坐车、交学杂费。三千多对她来说和三十万没有区别——都是拿不出来的数字。
  “有没有更便宜的方案?”陈默问。
  林静看了他几秒。大概是被一个高中生一本正经地坐在这里问药价这件事弄愣了,她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温和了一些:“你要是想帮朋友,可以先让她母亲把病历和最近的化验单拿过来给我看看。每个患者情况不一样,也许有别的方案。有些老药虽然效果差一些,但价格便宜很多,医保也能覆盖大头。”
  陈默点了点头,把病历和化验单这两个关键词记在心里。他站起来道谢,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静在背后叫住了他。
  “你朋友……是你同学?”
  “嗯。”
  “多大了?”
  “十七。”
  林静沉默了一下,用一种不太像医生的语气说了一句不太像医嘱的话:“让她自己也注意身体。长期照顾肾病患者家属的青少年,心理问题发病率很高。”
  陈默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林静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有接住。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接。
  他在医院一楼的大厅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有老人被轮椅推着,有小孩在哭,有家属拿着缴费单在窗口前排队,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生活磨得麻木了的疲惫。陈默忽然想,苏棠每天放学后走进的,就是这样的地方。走廊、消毒水、缴费单、永远在响的呼叫铃。她在这里面待了多久?一年?两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十三岁?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活了一辈子。
  手机震了一下。方屿发来微信:“在哪呢?来不来网吧?老周说今天新到了奶茶粉,免费加。”
  陈默正要回“不去”,忽然停住了。
  老周。网吧老周。前世他对这个人几乎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在学校对面开了家网吧,四十多岁,秃顶,永远穿拖鞋,对学生很和气,不管消费多少都能在里面待着。
  不对。前世有一个细节他忽略了。
  有一次晚自习后他去网吧找方屿拿东西,看见苏棠坐在角落里,面前没开电脑,只有一杯白开水。老周从吧台后面拿了两个包子递给她,她摇头,老周把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句什么。那时候陈默没在意,拿了东西就走了。现在想起来,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做过很多次。
  “去。”陈默回了一个字。
  网吧在学校的斜对面,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偏旁,“超速网吧”变成了“走速网吧”,老周也没修。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上午的网吧很空,只有几个社会青年在打游戏,方屿蹲在最里面的位置上已经杀红了眼。
  “来了?帮我看着点,我去撒尿。”方屿把耳机一摘,起身就往厕所跑。
  陈默没坐方屿的位置。他走到吧台前,老周正在往一个搪瓷杯里倒热水。茶缸外面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字,漆掉了一半。他抬头看见陈默,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角的门牙。
  “通宵还是按小时?”
  “周哥,”陈默靠在吧台上,“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苏棠。”
  老周倒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把搪瓷杯放在一边晾着。他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少了几分懒洋洋的生意人的客气,多了一层东西。“你打听她干嘛?”
  “她妈在医院,我在帮忙问药的事。”陈默没有绕弯子,直觉告诉他跟老周这种人绕弯子只会起反效果。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往网吧角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过来。”
  他领着陈默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两台机器被柱子挡着,和其他座位隔开。其中一台的键盘很新,和周围磨得发亮的旧键盘格格不入。椅子也换了,是一把带靠垫的办公椅,不是网吧标配的那种硬塑料椅子。
  “这是她的位置。”老周说。
  陈默看着那把椅子,没有说话。
  “她第一次来是前年冬天,大年初三。”老周靠在柱子上,手插在那条永远洗不干净的大裤衩口袋里,“外面下雪,她穿一件校服外套,冻得嘴唇发紫。我说未成年人不能上网,她说她不玩电脑,就坐一会儿。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没说话。”
  老周顿了顿。“后来她就经常来。从来不玩电脑,就坐在这个角落写作业。有时候写完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我后来才知道,她家冬天没暖气,她爸跑了之后把房子抵押了,债主天天上门。她妈那时候还没住院,但身体已经不行了。她弟在外面惹事不回家。她就这一个地方能待着。”
  陈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那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是老周放的。
  “这电脑是我上个月换的,”老周指了指那台新键盘的电脑,“旧的坏了。她不用,但我想着万一哪天她想玩个游戏呢。”
  “你认识她妈?”陈默问。
  “不认识。”老周摇头,“但我女儿要是还活着,跟她差不多大。”
  网吧里忽然安静了一秒。方屿从厕所里出来,在远处喊着什么,但陈默听不清。他看着老周的侧脸,这个秃顶的、穿着拖鞋的、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的中年男人,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像隔了很远的东西在看。
  “什么病?”陈默问。
  “尿毒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老周把搪瓷杯里的水一口喝完,“那时候没钱换肾,透析也做不起。走了。”
  他说得很平,平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陈默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所以我让那丫头进来,”老周把杯子放到吧台上,“不赶她。外面冷,这里好歹暖和。”
  陈默靠在柱子上,把从林静那里拿到的药方信息单折成方块塞进老周手里。“苏棠她妈也在做透析。市立医院的林医生说,这个药比进口的便宜,但要病人自己去评估。你能不能——”
  “我劝不动她。”老周打断他,“那丫头犟得很,不接受施舍。我给她包子她都不吃,每次来都点一杯最便宜的热水,还非要给钱。一块钱,她非要给。”
  “这不是施舍。”陈默说,“欠条我已经让她打了。”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看起来比不笑的时候还苦。“你小子倒是会来事。”
  “周哥,你帮我一个忙。”陈默说,“病历和化验单我没办法从苏棠手里拿,她不会给我的。但如果你问她妈的情况,她会跟你说。她信任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给她包子她不吃的唯一原因,是她怕欠你。”陈默看着那把空椅子,“她不是不信任你,她是不信任她自己值得别人对她好。”
  老周沉默了很长时间。方屿在远处又喊了一声,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他等一下。
  “行。”老周说,“我试试。”
  陈默转身要走,老周在背后叫住他。“你小子叫什么?”
  “陈默。”
  “陈默,”老周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图她什么?”
  这是第二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了。第一次是苏棠自己问的——“那你想要什么?”陈默站在网吧门口,外面的阳光很强,他眯着眼睛想了想。
  “什么都不图。”他说,“就是见不得有人掉下去。”
  老周没有追问。也许他听懂了,也许没有。但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橘子,扔给陈默。“拿着。那丫头今天下午会来,我帮你探探口风。你下午别过来,她见你在这儿,就不会说实话了。”
  陈默接住橘子,点了点头,推门走出去。阳光兜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站在门口剥开橘子,汁水溅在手指上,酸甜的。他抬头看天,五月末的云层很薄,像撕碎的棉絮铺在蓝底上。
  手机响了,姜念的微信。三条,间隔不到一分钟。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周末你不在学校去哪了?”
  “陈默你是不是在躲我?”
  她的语气从质问到试探,节奏拿捏得很准。前世他会立刻回复,解释,附带一个讨好性质的表情包。现在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往公交站走去。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苏棠的弟弟苏洋,在职高读书,去年把人打伤赔了钱,欠了一屁股债。那些追到苏棠面前讨债的人,是苏洋惹来的。如果苏洋不改,苏棠就算还清了这笔,还会有下一笔。她会被这个弟弟拖死。
  陈默不知道苏洋是个什么样的人。前世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他知道一件事——职高那片有一家台球厅,是学生放学后扎堆的地方。如果苏洋不回家,大概率在那里。
  他要去会会这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