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重生校园拯救沉默少女 > 第11章 黎明前
  周一,重生后的第六天。
  陈默在闹钟响之前就睁开了眼睛。手腕上的痕迹已经短到只剩最后一小截,像一根燃到尽头的火柴梗,颜色从淡红变成了暗红,边缘微微发烫。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拉下袖子盖住。
  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带苏棠去社区服务中心办贫困证明,去市立医院找林静做用药评估,去派出所交苏洋的赔偿金——方屿借的五百块加上他自己的存款,刚好够。他把装着钱的信封放进书包内侧,拉好拉链。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五月底的清晨还有些凉意,操场上薄雾未散,几个早起跑步的体育生从雾里穿过去,身影时隐时现。陈默穿过操场,远远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棠。
  她站在校门旁边的传达室外面,背着她那个缝了好几次的书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今天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口的线头被她仔细地挽了进去。头发还是低马尾,但刘海用一个小黑夹子别到了耳后——这是陈默第一次看清她的整张脸。五官干净,眉眼之间有一种沉默的、不习惯被人注视的局促。
  “怎么这么早?”陈默走过去。
  “社区服务中心八点半开门,早点去排队。”她把塑料袋递过来,“早饭。”
  陈默接过来打开,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包子是社区医院门口那家两块钱一个的,皮薄馅大,还是温热的。他看了苏棠一眼。
  “你吃了吗?”
  “吃过了。”她说。
  陈默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包子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回去。“太大了,吃不完。”
  苏棠看着那半个包子,犹豫了一秒,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两个人站在清晨的校门口,就着豆浆吃完了这顿早饭。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空气里悄悄变化——苏棠没有再低着头走路,她甚至在他吃包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走吧。”陈默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先去社区,再去医院。”
  社区服务中心八点半准时开门。昨天那个吃茶叶蛋的阿姨还没来,当班的是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扎着马尾,戴着圆框眼镜,态度比昨天那位好很多。她接过苏棠递过去的材料一样一样核对——身份证复印件、低保证明申请、医院病情评估报告、户口本复印件。
  “你妈妈这个情况可以申请加急。”她翻到林静开的那张病情紧急证明时,语速明显加快了,“公示期缩短到三个工作日,我这边先把材料录进去,周三应该能出结果。”
  “谢谢。”苏棠说。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稳。
  从社区服务中心出来,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两个人坐公交去市立医院,路上苏棠一直把病历和化验单抱在怀里,手指紧紧压着牛皮纸信封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紧张?”陈默问。
  “没有。”她说完顿了顿,又纠正道,“有一点。林医生会说什么?”
  “会说你妈妈的病有办法治,但需要换一种新药。药费有慈善援助,可以减免到百分之三十。她会帮你出评估报告,然后社区那边周三出证明,到时候就可以申请了。”
  苏棠低着头沉默了半条街的距离,然后说:“你查了很久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默没有否认。
  市立医院肾内科的诊室里,林静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她接过苏棠递来的病历和化验单,一边翻看一边在电脑上敲打,偶尔停下来问几个问题——你妈妈最近食欲怎么样?有没有浮肿?晚上能平躺睡觉吗?苏棠一个一个回答,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浮肿程度精确到脚踝的周径,饮食精确到每顿饭吃了多少克米饭。这些数据不需要翻笔记本,全在她脑子里。
  林静打完最后一个字,把一份打印好的用药评估报告递给苏棠。“这个药不能替代透析,但可以帮你妈妈延长等待肾源的时间。慈善援助的申请表我已经帮你填好了,等社区证明下来,一起寄到药厂在省会的办事处。审核周期大概一周。”
  “一周之后就能用上药?”陈默问。
  “如果审核通过的话。”林静摘下眼镜,看着苏棠,“在这之前,透析不能断。你现在一周两次的频率不够,至少要加到三次。我知道费用会增加,但从纯医学角度,这是最低的要求。”
  苏棠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陈默知道她在算钱——三次透析比两次每个月多出将近一千块,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她没有犹豫太久,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接受了现实就不会再抱怨的语气说:“我会想办法。”
  林静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某种默契的暗示。陈默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已经在算另一笔账——苏洋在老周网吧看夜班的收入加上苏棠的零工,勉强能覆盖多出来的透析费。药费减免之后那四千五他先垫着,苏棠每个月还他的钱从两百加到三百,虽然慢,但至少是可持续的。
  从诊室出来,苏棠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她转身看着陈默,浅褐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眼泪,而是一种更亮的、更坚定的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固执?”
  “有点。”陈默如实回答。
  “我不是不领情。”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只是不习惯被人帮。从小就没有人帮过我,我妈病了之后更没人。我以为这辈子都要靠自己撑下去。但你让我觉得……也许不用全部自己撑。”
  这是苏棠对他说过的最接近“谢谢”的一句话。她说完就低下了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耳尖微微泛红。陈默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到了她旁边,肩膀和她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就别撑了。重的东西分我一半。”
  苏棠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再往前走。她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评估报告仔细折好放进书包,重新抬起头来。
  “走吧。还要去派出所。”
  从市立医院到城北派出所,公交车要坐四十分钟。他们到的时候,方旭正好在大厅里跟同事交接班。看见苏棠和陈默走进来,他招了招手,从抽屉里拿出昨天那份调解书。
  “钱带了?”
  陈默把信封放在桌上。方旭打开点了一遍,在调解书上盖了章,撕下一联递给苏棠。“收好。这件事到此为止,让你弟弟以后别冲动。”
  “谢谢方警官。”苏棠接过调解书,声音里的感激是真的,但声音还是小的。
  “不用谢我。”方旭看了陈默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有个好朋友。”
  这句话落在走廊的日光灯下,苏棠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把调解书折好,放进帆布袋的最里层,拉上拉链,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回学校吗?”
  “走。”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上面讲古文,《项脊轩志》,讲归有光在破屋里读书写字,讲“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开着,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陆子昂的父亲今天被带走调查了。
  消息是方屿在课间传过来的。他说陆子昂中午被班主任叫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脸色铁青,下午直接请假走了。远达商贸被查的消息在本地商圈已经传开了,下午的时候连本地新闻都发了快讯。陈默点开新闻看了一眼——“远达商贸涉嫌偷税漏税,实际控制人陆某被带走协助调查”。他不知道陆子昂此刻在经历什么,但他知道他应该信守承诺,第一时间想办法处理那张借条。远达商贸的账目一旦被查封,苏棠父亲签的那张借条就会被当成涉案资产冻结,到时候事情只会更麻烦。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文上。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最后一排飘了一下。
  苏棠在记笔记。她的字还是那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格子线里,笔尖在纸上快速地移动。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安静,刘海还别在耳后,露出整张脸的轮廓。陈默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课文。
  放学铃响的时候,方屿从前排转过身来,用一种“我已经憋了一天了”的表情看着他。“你跟姜念真的分了?”
  “嗯。”
  “那你现在跟苏棠……”
  “朋友。”陈默打断他,语气平淡但坚决。
  方屿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什么都没说”的姿势,但嘴角憋着笑。陈默没理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苏棠的身影一闪而出,他没有跟上去——她去医院的方向不需要人陪,她有她自己的步调。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城北的号段。他接起来,对面的人他认识,但声音比第一次通话时疲惫了很多。
  “陈默。”
  “陆子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默能听到背景里有车辆往来的声音和远远的警笛,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陆子昂的声音很哑,像是喊了很久之后嗓子劈了,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碾过之后的疲惫。
  “我爸被带走了。公司账目全部被封。那张借条如果被查出来,会被当成涉案资产,到时候你们想处理都处理不了。”
  陈默握紧手机。“你想让我怎么做?”
  “明天上午,封条贴上去之前,我把原件拿出来给你。不用还了——本金和利息都不用还。我爸欠的烂账太多了,不差这一笔。”陆子昂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裂开了,露出底下极力压制的颤抖,“就当是……我替他还一点。”
  陈默靠在墙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
  一个字的承诺,干净利落。
  挂了电话,他站直身子。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长长的橙色光影。他走到一楼大厅,发现苏棠没走。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天空。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你还没走?”陈默问。
  “等你。”苏棠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你今天帮了我一天,我请你吃晚饭。”
  “你请我?”
  “食堂。”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很明显的笑,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但陈默看到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苏棠脸上出现接近于笑的表情。
  “食堂就食堂。”他说。
  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往食堂走。夕阳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高一矮,在塑胶跑道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终于交汇的平行线。
  走着走着,苏棠忽然说:“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你手腕上那个。”她指了指他的左手,没有转头看他,“从上周开始我就在观察。每天消退一点,现在快没了。虽然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你好像一直在数着日子。”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子盖住了痕迹,但她看得比谁都仔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道刻痕的意义,苏棠竟然自己观察出来了——她观察他,就像他观察她一样。两个习惯了沉默的人,用各自的方式关注着对方。
  “明天过了就没了。”他说。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陈默推开食堂的门,侧身让她先进,“一切都会好好的。”
  苏棠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走到窗口前,对着打菜的阿姨伸出两根手指:“两份套餐,加鸡腿。”
  陈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点菜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肩膀也比平时挺得直了一点。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欠条——苏棠的签名还挤在格子线里,后面多了两行新的字,是她今早自己加上去的:“每月还三百。两年还清。”后面还有四个很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谢谢你。”
  陈默把欠条折好放回口袋,走过去帮苏棠端餐盘。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柔和的嗡嗡声。苏棠把鸡腿夹到他碗里。
  “你吃。”她说,“我吃不完。”
  陈默看着碗里的鸡腿,想起今天早上那半个包子——她说吃过了,其实根本没吃。但这次他没拆穿她,只是把鸡腿夹成两半,另一半放回她碗里。
  “一人一半。”
  苏棠低头看着碗里那半只鸡腿,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块肉是真的可以吃的,没有人会突然把它拿走。然后她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浅褐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眼泪,而是一种陈默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极其微弱的、小心翼翼的安心。
  陈默低下头扒饭,假装没看到。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一切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