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厚重的铁门。
军械库里弥漫着机油和硝烟混合的特殊气味。
晏崇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他没有走向那些锃亮的崭新步枪。
而是默默跟在我的身后。
“杳杳。”
晏崇光的声音透着从未有过的沙哑。
“库房里这几台德国产的马克沁,自从洋行的人撤走后,就再也没人能拆洗了。”
我停下脚步。
拿起架子上的一块棉布,随手擦拭着枪管上的灰尘。
“拆洗不难。”
“难的是重新校准水冷套筒和供弹机构。”
我转过身,看着晏崇光。
“父亲,你现在把这些交给我,就不怕我彻底毁了晏家的底牌?”
晏崇光苦笑了一声。
他从腰间解下一长串黄铜钥匙。
双手递到我的面前。
“晏家的底牌,从来都不是这些死物。”
“是你。”
我没有推辞。
干脆利落地接过了钥匙,挂在自己的腰带上。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一种权力的交接。
门外传来轻碎的脚步声。
大姐端着一盏燕窝走了进来。
平时连厨房都不进的大小姐,此刻连指尖都烫红了。
“四妹,你忙了一上午,喝口热的。”
她把托盘放在弹药箱上,眼神里带着讨好。
三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崭新的纯棉帕子。
“四妹,擦擦手,机油伤皮肤。”
我没有接。
我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门边的二姐晏婉身上。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咬出了血丝。
“二姐哭够了吗?”
我语气平淡,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
晏婉单薄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缓缓走到我面前。
没有像以前那样端着海归的架子。
“杳杳。”
她低着头,声音哽咽。
“对不起。”
“我被那个男人的表象骗了,还帮着他奚落你。”
“我真蠢。”
我拿起一把螺丝刀,熟练地卸下机枪的防盾。
“蠢不可怕。”
“可怕的是知道自己蠢,还去依附别人。”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谢玄度今天能为了利益换掉我。”
“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你卖给别人。”
“想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靠的不是联姻。”
我拍了拍冰冷的枪管。
“靠的是别人怕你。”
晏婉怔怔地看着我,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副官急匆匆地跑进后院,脸色惨白。
“督军,四小姐,出大事了!”
晏崇光立刻沉下脸。
“慌什么,说!”
副官擦了一把冷汗,连声音都在发抖。
“商会那边断了我们的供货线。”
“原本今天该送到的五千发子弹和三百箱煤油,全部被扣在了码头。”
晏崇光猛地一拍大腿。
“谢家这是要赶尽杀绝!”
副官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
“不仅如此。”
“我们的内线传出消息。”
“谢玄度联合了商会会长萧鹤川,出了双倍的价钱。”
“把城外黑虎山的那批亡命徒全部雇下来了。”
“今晚子时,他们就要围攻督军府。”
后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姐吓得手中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二姐和三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晏崇光脸色铁青,立刻拔出腰间的配枪。
“谢玄度这个畜生。”
“他这是想趁火打劫,彻底吞并晏家。”
他转头看向我。
“杳杳,你带姐姐们从地道走,去租界避一避。”
“为父带着剩下的兄弟,跟他们拼了。”
我没有动。
我拿起一根通条,仔细地清理着枪膛。
“走?”
我吹了吹通条上的碎屑。
“为什么要走?”
晏崇光急得直跺脚。
“那是一千多号亡命徒!”
“我们府里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个护卫。”
“弹药也不足,根本守不住的。”
我放下通条。
拿起旁边的帆布供弹带。
一发一发地将黄澄澄的子弹压进弹带里。
动作不急不缓。
“父亲。”
“你打过猎吗?”
晏崇光愣住了。
我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想要把野狼一网打尽。”
“就得在陷阱里放上最肥美的诱饵。”
我抬头看向副官。
“去告诉所有的护卫。”
“今晚把前院的大门敞开。”
“所有人退守主楼二层。”
副官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小姐,这不等于引狼入室吗?”
我将压满子弹的供弹带卡入进弹口。
咔哒一声脆响。
“我要的就是他们进得来。”
“出不去。”
我摸着机枪冰冷的握把。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可是我前世闭着眼睛都能盲拆的大家伙。
今晚。
就拿谢玄度来祭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