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气氛极其微妙。
谢玄度没有坐在那张他惯常坐的紫檀木椅上。
他站在大厅中央。
微微低着头,金丝眼镜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疲惫和焦虑。
谢老爷子坐在客座上,脸色灰败,正对着晏崇光说着什么好话。
大姐、二姐和三姐都在。
尤其是二姐晏婉,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几天前,谢玄度还拉着她的手海誓山盟。
今天,他却站在这里,要求换回原来的未婚妻。
这是对她赤裸裸的羞辱,也是对谢玄度自己人品的终极践踏。
我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玄度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我。
没有了之前的居高临下,也没有了试图掌控的从容。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哀求的渴望。
“杳杳”
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径直走到主位旁边,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
“谢少爷,你的礼仪学得退步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见了人,连声好都不问吗?”
我把当初父亲评价我的话,原封不动地砸回了他的脸上。
谢玄度的脸色一僵。
但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四小姐。”
他艰难地改变了称呼,声音干涩。
“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没有看出你的才华。”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往日温文尔雅的语调。
“如今谢家遇到了困难,商会需要一种新型的机械图纸来挽回外商的信任。”
“我知道,你懂这些。”
他抬起头,眼神热切。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履行我们的婚约,谢家以后的一半产业,都可以交给你打理。”
“婉儿妹妹那边,我会妥善安置,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二姐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我看着谢玄度。
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滑稽。
他以为感情和尊严,是可以像货物一样随时交易和退换的。
“谢玄度。”
我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目光落在自己沾着机油的指甲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不说话,是因为我傻?”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我觉得跟你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
“我喜欢拆东西,是因为我享受掌控机械那种绝对理性的过程。”
“而你,在我眼里,连一颗生锈的螺丝钉都不如。”
“螺丝钉还能用来固定零件。”
我微微倾身,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你,只配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谢玄度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自尊,被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踩得粉碎。
“你”
他指着我,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门在左边,滚出去。”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不然下一颗子弹,会精准穿过你的眉心。”
谢老爷子见势不妙,赶紧拉着摇摇欲坠的谢玄度,灰溜溜地离开了督军府。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晏崇光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和敬畏。
我知道,从今天起。
督军府再也没有那个默默无闻、任人欺凌的四小姐了。
我走出大厅,阳光刺眼。
后院的军械库里,还有一台马克沁重机枪等着我去调试。
这乱世,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