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林念。
她没请假,或者说她提前回来了。
头发散着,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见我出来,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陌生。
"恭喜你,苏砚。"
"恭喜你赢了。"
林念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胸。
走廊里没别人,晚自习的铃声还有五分钟。
我停在原地。
"林念,为什么?"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最终她选了最直接的方式。
"因为我不甘心。"
没有哭,没有颤抖,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
"你知道十二年来我活在什么里面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苏砚第一名。苏砚满分。苏砚又拿奖了。苏砚体能测试又破纪录了。"
"我妈逢人就说'我闺女跟苏砚从小一起长大',好像沾了你的光就是荣幸。"
她盯着我的脸。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学到几点吗?凌晨两点。你知道我模拟考前紧张到呕吐吗?你知道我为了保送名额拼了三年吗?"
"然后你呢?你连历史作业都是早自习抄的,照样断层第一。"
她笑了。
"你凭什么?"
我听着。
没打断她。
"我以为至少保送这一次,我能排到前面。张恒放弃了,就差你一个。"
"结果你偏偏什么都要拿。"
"你有成绩,有体能,有人缘,连'行侠仗义'这种光环你都要占。"
"你让我怎么活?"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所以你决定毁掉我。"我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次当不了第一是什么感觉。"
她攥着自己的手腕,指节发白。
"我没想搞到这么大。我本来想的是你被冻结几天,错过截止日,然后名额递补给我。大家都体面。"
"你觉得诬陷一个人霸凌很体面?"
她没回答。
沉默了几秒后,她抬起头。
"苏砚。"
"嗯。"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不恨。"
她的表情碎裂了一瞬。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她站在那里,肩膀慢慢塌下去。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几个学生打打闹闹地走过来。
看见我们两个,脚步顿了顿。
有人小声说:"那不是林念吗?听说她被取消保送了"
林念转身,走向另一头的楼梯。
背影很瘦,肩胛骨从校服底下凸出来。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回头。
"苏砚。"
"说。"
"如果那些混混没来,你有什么办法翻盘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
"有。"
她等着。
"我从第一天就把所有和他们打交道的过程写了日记。
时间、地点、起因、当事人。每次处理完都记。"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只是还没来得及用而已。"
她没再说话,下了楼梯。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跟林念单独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