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保送结果正式下来。

我拿到了录取通知。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大片大片铺在窗台上。

我妈接过通知书看了三遍,哭得眼睛红肿。

我爸难得没说什么严肃的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很大。

"行了。"

就两个字。

但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放学后我去了操场。

跑了十圈。

跑到最后两圈的时候,铁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跟在我旁边。

他跑得歪歪扭扭,两圈就喘成狗。

"苏砚哥你体能是不是怪物啊"

我没停。

"你不是说要考职高?跑步都不行怎么应付体能考?"

他一边喘一边骂:"我又没说、我报的是体育类"

我看他一眼。

"那你跟什么?"

他咧嘴笑:"习惯了。以前你罚我跑的时候也是这速度。"

我没说话,继续跑。

他跟了半圈就撑不住了,蹲在跑道边上干呕。

"我不行了你去吧苏砚哥我在这等你"

我跑完最后一圈,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起来。"

"再来两圈。"

他抬头看我,一脸痛苦。

"为什么啊?"

"因为你今天迟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特别难看。

"操,你还管这个?"

"管。"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拖着腿继续跑。

我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

三年前这个人拿着烟头烫低年级学生的手臂。

两年前他被我揍了三顿之后老老实实跑了一个月操场。

一年前他开始自己去图书馆看书,虽然看的是漫画。

半年前他说想考职高。

现在他在跑道上跑得像个快散架的螃蟹,但他在跑。

我转身往教学楼走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门方向出来。

林念。

她来拿东西的。

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她柜子里的课本和杂物。

她没看见我,或者看见了装没看见。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脸色不太好。

我没拦她,也没躲。

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距离不到两米。

风把她头发吹起来一缕。

她走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十二年的交情,三天的诬陷,一辈子的陌路。

回到教室,桌上放着一瓶水。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张恒的字。

"高考加油,等清华见面请你吃饭。"

我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

手机响了。

陶小鹿发来的消息,可能是从那个送信的女生那借的号。

"学长!听说你保送成功了!太好了!!!"

我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加了一句。

"你好好学习,争取三年后也考上。"

她秒回。

"一定!"

我把手机收好,摊开最后一套物理模拟卷。

窗外操场上,铁柱还在跑。

他的声音隔着玻璃窗飘进来,断断续续的。

"苏砚哥——我真跑不动了——你人呢——"

我没理他。

低头写卷子。

笔尖在纸面划过,窗外夕阳把教室染成橘红色。

一切都在往该去的方向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