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台下安静极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等着我说出那个名字。
我握着话筒，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想感谢苏老师。”
台下第三排，苏老师微微一怔。
“她没有问过我从前的事，没有用同情或者怀疑的眼光看我。”
“她只做了一件事，相信我的能力，然后帮我把能力发挥到最大。”
“这就够了。”
我看向苏老师的方向。
她摘下眼镜，低着头，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朝我用力地点了一下。
台下响起掌声。
很大声，持续了很久。
我把话筒还给校长，走下台。
典礼结束后，人群散去。
有几个记者追上来，话筒伸到我面前。
“宋之乔同学，请问你对之前林丽菲老师的事件怎么看？”
“你觉得这段经历对你有什么影响？”
“你有什么想对网友们说的吗？”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
“我没有时间回头看。”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的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渐渐远去。
七月的风很热，吹得法桐树叶哗哗响。
我走过校园的林荫道，走过贴满红色喜报的公告栏，走过那栋我曾经待过的旧教学楼。
没有停留。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周念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省状元！我就知道！”她松开我，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后去哪个大学？能告诉我吗？”
“清北吧，还没定。”
“太牛了。”她感叹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我手里，“喏，庆祝一下。”
我收下那颗糖，冲她笑了笑。
“谢谢你，周念。”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谢什么呀，我就借了你一张卷子而已。”
是啊。
就是一张卷子。
但在所有人都在审视我、怀疑我、远离我的时候，她递过来那张卷子的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这比任何道歉都重要。
离校那天，我拎着行李箱走到校门口。
苏老师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帮你代收的。”
我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烫金的通知书，纸张厚实，字迹庄重。
最顶尖的学府，最好的专业。
苏老师看着那张通知书，嘴角弯了弯。
“去吧。”她说，语气和那天早上送我去考场时一模一样。
“去吧。”
我把通知书小心地收好，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苏老师，再见。”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走过马路，走进地铁站，走上开往火车站的列车。
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报着车次信息。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架子里。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缓缓后退。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林丽菲把我的试卷甩在地上的那个下午。
陈皓理直气壮说“这是我的笔记”时的嘴脸。
全班跟着起哄喊“作弊精”的刺耳声浪。
年级主任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签下开除通知的轻蔑。
然后是校长的鞠躬。
苏老师递过来的那张进度表。
周念那颗塞进我手心的糖。
还有放榜那天，731那个数字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的样子。
列车驶入隧道，窗外骤然暗了下来。
几秒后，光重新涌进来，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远山，嘴角微微上扬。
那些试图把我拖进泥里的人，最终都留在了泥里。
而我，早就走远了。
远到回头看，那些事小得像一粒尘埃。
列车一路向前，穿过平原，穿过山脉，驶向一个全新的城市。
那里有更大的图书馆，更难的课题，更广阔的天地。
我的征程，从来都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星辰大海，本就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