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答题卡的细响。
我从第一科做到最后一科，状态稳定得像一台校准过的仪器。
每一道题落笔之前，思路已经在脑中成型。没有卡顿，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需要反复涂改的地方。
三天考试，六个科目。
最后一科交卷铃响的时候，我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出考场，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六月的天蓝得发亮，云很高很远，风里带着夏天的热度。
我站在考点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
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很慢。
等待出分的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看了一周的闲书。苏老师发消息让我放松，我回了一个“好”字。
放榜那天，我在宿舍里睡到自然醒。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
是苏老师的电话。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声音就涌了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激动。
“之乔！喜报！大喜报！”
“省理科状元！总分731！”
731。
我沉默了两秒。
这个分数比我预估的高了三分，大概是理综最后一道实验题的评分标准比我想象中更宽松。
“谢谢苏老师。”我说。
电话那头，苏老师的声音明显哽咽了。
“是你自己争气之乔，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挂掉电话没到五分钟，校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怕说快了会咬到舌头。
“宋之乔同学恭喜你省状元731分全省第一”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了好几遍，最后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了声线。
“学校会为你举办颁奖典礼，你你一定要来。”
“好。”
那天之后，我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
学校的官方平台第一时间发布了喜报，巨幅红色横幅挂满了校园的每一面墙。
“热烈祝贺我校宋之乔同学以731分勇夺省理科状元！”
金色大字，红色底板，贴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媒体蜂拥而至，采访邀约一个接一个。
我全部拒绝了。
没什么好说的。
分数摆在那里，它替我说了一切。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也在悄然流传。
陈皓，以及当初林丽菲班上那几个被重点“培养”的男生，高考成绩出来了。
全部没有过一本线。
最高的一个，离一本线差了四十二分。
陈皓本人，总分只有48
9。
消息传开的时候，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震惊了。
这几个人平时月考、期中期末，成绩都在年级前列，怎么可能高考考成这样？
很快就有人想明白了。
林丽菲在的时候，每逢大考前都会以“重点点拨”、“开小灶”的名义，单独把这几个男生叫到办公室。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老师对优等生的额外辅导。
现在回头看，那根本不是辅导。
是透题。
月考她能提前拿到试卷，期中期末她能从教研组套出题目方向。
这些男生的成绩，从来都不是自己考出来的。
是林丽菲一手喂出来的。
高考，全国统一命题，统一密封，没有任何人能提前拿到试卷。
没有人喂了，原形毕露。
那些虚假的光环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空空如也的真实水平。
48
9分。
和731分。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讽刺得几乎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
颁奖典礼那天，我穿着校服站在台上。
台下坐满了人，学生、老师、家长、媒体。
校长致辞完毕，把话筒递到我手里。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刺得眼睛有点酸。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说话。
我握着话筒，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孔，忽然笑了一下。
“我想感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