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苏老师把试卷翻过来，指着右上角的总分。
“这套卷子是上一届省模拟联考的原题，全省前十的平均分是687。”
她顿了顿，手指点在我的分数上。
“你，703。”
我看着那个数字，没有太大的波动。
因为做完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有失误。
但苏老师的表情不一样。她教了二十年书，带出过三个省前十，见过无数优秀的学生。此刻她看着我的眼神，却像是第一次见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把你近五次模拟的成绩拉了一条曲线。”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条几乎水平的直线，稳定在700分上下浮动。
“你的波动不超过五分。”
“这意味着你的知识体系已经完全成型，没有盲区，没有短板。”
她放下那张纸，认真地看着我。
“之乔，按照这个水平，你不只是省状元有望。”
“全国前十，都有可能。”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
苏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你这孩子，真是”她摇摇头，把试卷收好，“行，你既然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说了。最后三十天，按原计划走，别给自己加压，也别松懈。”
“好。”
她摆摆手让我走。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叫住了我。
“之乔。”
我回头。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她银框眼镜上折出一道光。
“不管最后结果怎样，你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看着她，过了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谢谢苏老师。”
最后三十天，过得很快。
我的生活被精确地切割成一块一块，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中间的每一个小时都有明确的任务，不多做一题，不少睡一分钟。
学校给我安排了独立的复习室，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
安静得能听见笔尖触纸的声音。
我喜欢这种安静。
没有人打扰，没有人议论，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只有我和题目之间的对话。
偶尔隔壁班会传来一些声音。
“学校给她开单间复习，也太夸张了吧？”
“就是啊，凭什么她有特殊待遇？”
苏老师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停下脚步，淡淡地说了一句。
“全市第一，全国竞赛金牌，省状元种子选手。这个待遇，谁考到这个分数谁也能有。”
“这叫公平。”
声音消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计时的数字从三十变成二十，从二十变成十，从十变成五。
高考前最后一个晚上。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有虫鸣，远处的操场灯还亮着。
脑子里很安静。
没有焦虑，没有兴奋，也没有恐惧。
所有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
该掌握的知识点，一个不漏。
该练的题型，一道不少。
该调整的心态，早就调整好了。
剩下的，交给明天的考场就好。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我自然醒来。
洗漱，换衣服，收拾文具袋。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然后我看见了苏老师。
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块巧克力。
看见我出来，她没有说“加油”，没有说“别紧张”，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只是笑着，朝我点了点头。
我走过去，接过水和巧克力。
“谢谢苏老师。”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很轻。
“去吧。”
我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晨光洒在路面上，金灿灿的一片。
高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