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车开出城时,天还没亮透。
我坐在最后一排,怀里抱着旧书包。
窗外的房屋渐渐变矮,熟悉的街道也被甩在身后。
领队点过人数,递给我一块面包。
“没吃早饭吧?”
我接过来,小声道谢。
她看了一眼我的衣服。
“穿这么少?”
我摇摇头。
“我不冷。”
话刚说出口,我自己先愣住了。
原来“不冷”这两个字,我已经说过太多次。
车到邻市时,工作室的负责人林老师来接我们。
她四十岁左右,穿一件灰色大衣,说话很快。
“宿舍四个人一间,中午管饭。”
“试用一个月,跟不上的就回去。”
“设计不是画几张漂亮裙子,裁剪、打版、缝纫,都要学。”
其他人都有家长陪着。
只有我一个人,背着旧书包站在最后面。
林老师翻到我的资料。
“沈小满?”
“是。”
“那组冬衣设计是你画的?”
“是。”
她抬头看我。
“画得不够成熟,但有点东西。”
“先留下吧。”
直到拿到宿舍钥匙,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房间很小,却有一张只属于我的床。
床头没有姐姐的琴谱,也没有妹妹的玩具。
柜子里空空荡荡,能放下我全部的东西。
我把画稿压在枕头下面,去车间领了工作服。
与此同时,家里的闹钟响了。
妈妈像往常一样喊:
“小满,起来做早饭。”
没人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
姐姐从房间出来。
“妈,小满是不是还在生气?”
妈妈皱着眉推开我的房门。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衣柜里只少了两件旧衣服。
她先看见桌上的毛衣。
勾出来的线还垂在袖口,没有收好。
“这孩子。”
“让她做点事都记不住。”
妹妹拖着我的行李箱出来。
“二姐呢?”
妈妈这才发现,我的身份证和画稿都不见了。
她快步走到客厅。
那张绿皮火车票还放在桌上。
椅背上的旧花袄也没有被带走。
爸爸拿起车票,脸色变了。
“她没去乡下。”
姐姐急忙拨我的电话。
手机关机。
妈妈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妹妹小声问:
“二姐是不是故意躲起来,想让我们着急?”
妈妈像是抓住了什么。
“对。”
“她从小胆子小,走不了多远。”
“等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可直到中午,院门也没有响。
爸爸去车站问了一圈。
没有人见过我。
妈妈翻遍抽屉,才在旧课本里找到工作室寄来的初审通知。
通知上写着邻市的地址。
她盯着那张纸,手指发抖。
“她什么时候学的设计?”
姐姐抿了抿唇。
“小满以前参加过比赛。”
“好像还拿过奖。”
妈妈猛地看向她。
“我怎么不知道?”
姐姐低下头。
“那天正好是我的钢琴考级。”
“她说只是个小比赛,不重要。”
妈妈怔住了。
她似乎想起来,那天我一个人捧着证书回家。
她正忙着给姐姐庆祝。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把证书塞进书包。
那张证书后来被妹妹拿去垫了桌脚。
晚上,我终于打开手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跳了出来。
最新一条是妈妈发来的。
【小满,别闹了。】
【妈妈知道你在邻市。】
【马上回来,我们可以不送你去乡下。】
我看了很久,只回复了一句。
【我不是在闹。】
【我只是不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