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消息发出去后,妈妈立刻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她又发来一段语音。
“小满,什么叫不要我们了?”
“你才十七岁,一个人在外面能做什么?”
“妈妈已经答应不送你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
林老师站在门口。
“家里找你?”
“嗯。”
“吵架了?”
我没有解释,只问:
“今晚能留下加练吗?”
她看了我几秒。
“能。”
“但别拿干活当躲事。”
工作室每天早上八点开工。
第一周,我连裁布都裁不直。
针脚歪了就拆,尺寸错了便重来。
手指被针扎出血,我贴上胶布继续练。
没人因为我懂事就夸我。
做得不好会挨批,做好了也只是合格。
可这里很公平。
布料不会因为姐姐要复试,就从我手里被拿走。
棉花也不会因为妹妹哭了,就从我的衣服里被掏出去。
半个月后,林老师让我跟着做一批冬装样衣。
我负责最简单的里衬。
同宿舍的周晴看见我的手,皱了皱眉。
“都肿了,休息一天吧。”
“没事。”
她一把拿走我手里的剪刀。
“疼就说疼。”
“这里又没人因为你喊疼就不要你。”
我低下头,眼泪忽然落在布料上。
我赶紧擦干净。
她没有问,只给我冲了一杯热糖水。
那天晚上,爸爸和妈妈赶到了工作室。
妈妈一看见我,眼圈就红了。
“小满。”
她快步走来,想抱我。
我后退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和她递车票那天一模一样。
爸爸沉着脸。
“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家。”
林老师挡在我面前。
“孩子正在参加培训,有事好好说。”
爸爸压着火气。
“这是我们的家事。”
妈妈连忙缓和语气。
“小满,妈妈不是来逼你的。”
“你想学设计,我们可以支持。”
“可你一声不吭跑出来,家里都快急疯了。”
“你妹妹哭了好几天,姐姐连琴都弹不好。”
我看着她。
“所以我得回去哄她们?”
妈妈一噎。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姐姐也跟来了。
她手里抱着那件水红花袄。
“小满,这个还给你。”
“毛衣我也找人补好了。”
“以前是我不好,我总觉得一家人不用分得太清。”
“你要是愿意回去,以后我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我没有接。
“我不要你用过的。”
姐姐的眼泪掉下来。
爸爸脸色顿时难看。
“小满,你姐姐已经低头了。”
“你还要她怎么样?”
“我没要她怎么样。”
“我只是不回去。”
妈妈拉住我。
“那奶奶呢?”
“她听说你没去,整晚没睡。”
“老人家一直等你,你忍心吗?”
我慢慢抽回手。
“她等的是我,还是等一个给她烧火、做饭、喂鸡的人?”
妈妈脸色发白。
“你怎么能这样想奶奶?”
“刘婶说的。”
“奶奶夸我手脚麻利,去了正好能帮她干活。”
四周安静下来。
林老师看向他们。
“孩子的床位和培训费,是她靠设计稿争取的。”
“她不是离家赌气。”
“她是有自己的路。”
妈妈张了张嘴。
过了很久,她才问:
“那我们呢?”
我看着她。
“你们不是说,家里养不起三个孩子吗?”
“现在少了一个,不是正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