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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哭着说不是。
她说破产只是暂时的。
说厂里已经答应分两间宿舍。
哪怕一家人挤一挤,也能住下。
爸爸也放软了语气。
“只要你回家,乡下的事以后不提了。”
姐姐把花袄往我怀里递。
“小满,我们重新开始。”
袄子上带着她常用的香皂味。
我看着那片水红色,忽然想起上辈子。
奶奶把发烧的我抱上炕。
她给我煮鸡蛋,替我擦汗。
我以为那就是这世上唯一不掺杂条件的爱。
可后来我才明白,她疼我,是因为我最能干。
父母舍弃我,也是因为我最能吃苦。
他们都说我省心。
所以我的疼,可以忍。
我的委屈,可以放到以后。
我的人生,也能拿去替别人让路。
我推开那件袄子。
“回不去了。”
姐姐哭得肩膀发抖。
“你是不是恨我?”
“我不恨你。”
“可我也不想再让着你了。”
她僵在原地。
从前,只要她问我是不是恨她,我就会反过来安慰她。
我会说姐姐没有错。
会说衣服、帽子、毛衣都不重要。
这次我什么也没说。
爸爸还想训斥我,妈妈拉住了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保温饭盒。
“妈妈给你做了排骨焖饭。”
“都是瘦肉,没有胡萝卜。”
她打开盖子,热气早已散了。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块排骨。
原来她知道我也喜欢吃瘦肉。
只是以前从来轮不到我。
妈妈把饭盒放在桌上。
“你不想回去,就先住一阵。”
“钱不够了跟妈妈说。”
“过几天,我们再来看你。”
我没有答应。
他们离开后,那盒饭一直放在桌上。
到了晚上,油凝成白色。
我把它倒进垃圾桶,洗干净饭盒,让前台帮忙寄了回去。
第二天,奶奶打来电话。
“小满,你怎么不听话?”
“你爸妈都难成什么样了,你还往外跑。”
我握紧手机。
“奶奶,您想我回乡下吗?”
“当然想。”
“村里冷,您为什么不让我带厚袄子?”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妈妈不是给你补过棉花吗?”
“旧棉也能穿。”
她的回答和妈妈一模一样。
我闭了闭眼。
奶奶又说:
“你姐姐要弹琴,手金贵。”
“妹妹身体弱,也干不了活。”
“你来了,咱们祖孙俩搭伴过日子,不比在外面受罪强?”
我轻声问:
“如果去的是姐姐,您会让她烧火喂鸡吗?”
“她哪会干这些?”
“那妹妹呢?”
“她身体不好。”
“所以只能是我。”
奶奶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这孩子怎么也开始计较了?”
“都是一家人,谁能干谁就多做点。”
“奶奶以后还不是把家里的东西都留给你?”
还是以后。
我笑了一下。
“奶奶,我不去了。”
“我也不要您的东西。”
挂断电话后,我把号码设成了免打扰。
那天下午,林老师把一叠废稿放到我面前。
“市里有个青年服装设计赛。”
“主题是冬天。”
“你想不想试试?”
我摸了摸袖口。
那里还留着被冷风吹过的感觉。
“想。”
我拿起笔,在纸上画下第一条线。
这一次,我想做一件真正不漏风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