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把那套设计取名为《归处》。
没有夸张的裙摆,也没有复杂的装饰。
只是三件普通冬衣。
最小的那件用了最软的内衬。
中间那件加厚了袖口和领口。
最大的那件,是水红色。
林老师看完稿子,问我:
“为什么三件都一样厚?”
我说:
“因为冷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冷。”
她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白天做样衣,晚上改设计。
周晴陪我跑布料市场。
林老师教我重新打版。
第一次成衣出来时,肩线歪了半寸。
我拆到凌晨三点。
第二次,内衬不够贴合。
我又全部重做。
比赛前一周,妈妈给我转了一笔钱。
备注只有四个字。
【买件棉衣。】
我原路退了回去。
她很快发来消息。
【小满,妈妈只是怕你冷。】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我已经用第一笔补贴买了羽绒服。
黑色,很普通。
却是我自己试过尺码、自己付的钱。
穿在身上时,领口严严实实,一点风都钻不进来。
比赛那天,我拿了第一名。
主办方愿意资助我去省城学一年。
林老师把获奖证书交给我。
“这次别再拿去垫桌脚了。”
我愣了一下。
周晴站在旁边,冲我眨眼。
“你晚上说梦话,全说了。”
我抱住证书,第一次笑出了声。
获奖照片登上了本地报纸。
家里也看见了。
姐姐的复试没有通过。
她不是输在能力,而是临场弹错了三个音。
老师说她太依赖家人的安排,遇到意外便容易慌乱。
妈妈想让她再考一年。
她却第一次发了脾气。
“为什么一定要我学琴?”
“因为我学了十几年,就不能停吗?”
妈妈怔住。
她大概从没想过,那个最有出息的女儿,也会拒绝她安排好的路。
妹妹从集训回来后,也不再肯做家务。
她说自己身体不好。
姐姐说手要保养。
妈妈忙完厂里的工作,还要洗衣做饭。
有一天,她看着水池里堆满的碗,脱口而出:
“小满在的时候,从来不用我操心。”
屋里忽然安静了。
爸爸去修那张摇晃的桌子。
搬开桌脚时,他看见一张被压皱的获奖证书。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日期是三年前。
那天,正好是姐姐第一次钢琴独奏。
全家人在饭店庆祝。
没人问我去了哪里。
妈妈把证书擦了又擦。
边角已经被磨破,再也恢复不了原样。
她给我打电话。
“小满,你以前获过奖,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告诉过。”
“什么时候?”
“你们给姐姐庆祝那天。”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哽咽着说:
“妈妈忘了。”
我望向工作台上的三件冬衣。
“没关系。”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继续道:
“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你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