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去省城前,我回了一趟原来的家。
不是为了告别。
工作室需要监护人签一份外出培训确认书。
厂里的宿舍很小。
姐姐的琴靠在墙边,妹妹的东西堆满沙发。
我的旧床已经被拆掉,腾出来放杂物。
妈妈看见我盯着那块空地,急忙解释:
“房间太挤,先拆了。”
“等以后换大房子,妈妈再给你买新床。”
我点点头。
“签字吧。”
爸爸接过文件。
“非去不可?”
“嗯。”
“省城那么远,家里有事怎么办?”
我抬眼看他。
“家里以前有事,不都是我来办吗?”
“现在也该学着没有我了。”
爸爸脸色难看,却没有再说。
妈妈拿出一只袋子。
里面装着新毛衣、新围巾,还有一件厚棉袄。
“都是给你的。”
“这次没让她们碰。”
姐姐站在一旁,眼睛红肿。
“小满,我已经不学琴了。”
“我找了份教小孩识谱的工作。”
“等我发工资,就把以前拿过你的东西都赔给你。”
妹妹也小声说:
“我以后不用你的东西了。”
她们都看着我,像在等一句原谅。
我把袋子推了回去。
“我有衣服。”
妈妈的眼泪落下来。
“你就非要跟我们分得这么清吗?”
“是。”
我回答得很快。
“因为不分清,我的东西就永远不属于我。”
妈妈捂住脸。
姐姐忽然问:
“那我们还能是姐妹吗?”
我看着她。
“血缘上是。”
“其他的,就算了。”
签完字,我准备离开。
奶奶的电话突然打到妈妈手机上。
妈妈按了免提。
奶奶在那头抱怨腰疼,又问我什么时候回乡下。
“村口王婶的孙女都回来照顾她了。”
“小满有出息了,总不能不管我。”
妈妈尴尬地看向我。
“小满,奶奶年纪大了。”
我接过手机。
“奶奶,我可以给您联系村里的养老帮扶。”
“逢年过节,也会按规矩给您寄东西。”
奶奶急了。
“我要那些外人干什么?”
“你是我养大的,就该回来照顾我。”
“您没有养大我。”
我平静地说。
“上辈子”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下去。
我只说:
“您想要的是一个能干活的人,不是我。”
奶奶沉默片刻,语气冷了下来。
“二丫头就是心硬。”
“到底不如老大贴心,也没老三讨喜。”
这句话,终于和记忆里重合。
妈妈脸色发白。
姐姐和妹妹也低下了头。
我却没有难过。
有些话听第二遍,就不再能伤人了。
我把手机还给妈妈。
“你们看。”
“不是我误会了谁。”
“只是你们都习惯了,最先放弃我。”
说完,我背起自己的包。
这一次,妈妈没有拦我。
她只是站在门口,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我走下楼梯。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外面正在下雪。
我戴好围巾,走进风里。
衣服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