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五年后，我在省城开了第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名字叫“小满”。
开业那天，门口摆满了鲜花。
林老师送来一把旧剪刀。
“你刚来时用的。”
“留着提醒自己，别偷懒。”
周晴已经成了我的合伙人。
她抱着账本跑出来。
“别聊天了，第一批订单快排到明年了。”
我笑着跟她回去。
工作室主打儿童冬衣。
每一件衣服的里衬都能拆下来检查。
棉花重量、布料成分、保暖程度，全写得清清楚楚。
宣传册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每个孩子，都值得穿一件不漏风的衣服。】
开业仪式快结束时，妈妈他们来了。
爸爸老了许多。
姐姐剪了短发，自己开了一间小琴房。
妹妹考去了外地，学会了照顾自己。
她们手里什么都没拿，只站在人群外看着我。
最后，妈妈走上前。
“小满，恭喜你。”
“谢谢。”
她看着墙上的设计稿。
最中间挂着《归处》。
三件一样厚的花袄，被装在玻璃框里。
妈妈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如果当年，妈妈没有拿走你的袄子”
“没有如果。”
我打断她。
这些年，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联系我。
爸爸说已经把债还清了。
姐姐说她终于明白，被别人安排人生是什么滋味。
妹妹也承认，小时候很多次哭，是因为知道只要哭了，就能拿走我的东西。
妈妈写过很多封信。
每一封都在道歉。
我看过，却从没回复。
她问：
“你还恨我们吗？”
“不恨了。”
她眼里生出一点希望。
我继续道：
“但不恨，不等于原谅。”
她的神情一点点暗下去。
“那我们以后”
“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姐姐红着眼问：
“过年能一起吃顿饭吗？”
“不了。”
“我已经有安排。”
今年过年，我要带工作室的人去北方看雪。
林老师说要带火锅底料。
周晴买了新相机。
还有几个无家可回的学徒，也会跟我们一起去。
我们不是亲人。
却会记得彼此不吃什么，会在对方生病时陪着去医院，也不会把一个人的东西拿去填补另一个人的需要。
妈妈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赌气。
我是真的有了新的生活。
他们离开前，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满。”
“家里的门一直给你留着。”
我笑了笑。
“那张床不是早就拆了吗？”
他脸色一僵。
我没有再说什么。
门有没有留着，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不再需要回去。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外面开始下雪。
周晴把一件新做的羽绒服扔给我。
“试试，样衣不能只让模特穿。”
我套上衣服。
袖口合适，领子柔软，里面填着最好的白鹅绒。
林老师站在旁边检查半天。
“漏风吗？”
我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
冷风卷着雪花迎面而来。
我站在灯光下，认真感受了一会儿。
然后摇头。
“一点也不。”
身后有人喊我吃饭。
桌上有热汤、饺子，还有专门留给我的煎蛋。
我关上门，把风雪挡在外面。
墙上的水红花袄安静地映着灯光。
那件漏风的旧衣，早就被我留在了过去。
而往后的每一个冬天，我都会温暖。
不是因为终于有人选择了我。
而是因为，我已经学会选择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