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
我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小时候挨打没哭过,被人拿刀堵在巷子里没哭过,第一次带着彪子他们从矿坑爬出来时也没哭过。
可母亲这么看着我,我忽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
“就是普通日子。”
苏母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普通日子能磨出这么厚的茧?”
“普通日子能让一个司长见了你就发抖?”
“棠棠,我是你妈。”
“你连我也要骗吗?”
我沉默片刻,在床边坐下。
“我没做过坏事。”
苏父看着我。
“爸信你。”
“但爸想知道,你有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
我摇头。
“我打过很多人。”
“砸过场子,抢过矿,也把不守规矩的人埋进过地基。”
苏母脸色一白。
我补了一句:
“活着埋,半小时后挖出来,主要是帮助他们改正错误。”
彪子站在门口,小声嘀咕:
“效果特别好,出来以后一个比一个讲文明。”
苏母狠狠瞪了他一眼。
彪子立刻闭嘴。
我继续说道:
“我十六岁时,镇上的黑矿塌了。”
“老板不肯救人,想把矿坑封死,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工人。”
“我带人抢了他的挖掘机,把矿口挖开。”
“后来老板找人报复,我就把他们全打了。”
“彪子他们是从那个矿坑里出来的。”
彪子眼圈一下红了。
“棠姐没说全。”
“当时坑里还在塌,她一个人绑着绳子下去,把我们一个个拖出来。”
“最后一次出来时,她后背被钢筋划开,缝了三十多针。”
苏母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伤在哪?”
“早好了。”
她掀开我的衣袖。
手臂上交错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刀伤,有烫伤,还有几道已经发白的旧疤。
苏母捂住嘴,哭得喘不过气。
“妈一直以为你只是在乡下吃不好、穿不好。”
“我不知道你每天过的是这种日子。”
我最怕的不是她哭。
是她害怕。
“妈,我脾气不好,也不像那些豪门小姐。”
“我不会弹琴,不会插花,急了还会动手。”
“我刚回来时一直装乖,是怕你们发现我其实......”
我停了一下。
“怕你们不要我。”
苏母猛地抱住我。
“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是我生的!”
“我只恨自己没早点找到你,谁会不要你?”
我僵在原地。
苏父在病床上叹了口气。
“棠棠,爸问你有没有伤害无辜,不是嫌弃你。”
“爸是怕你这些年没人保护,只能靠拳头活下来。”
他的手落在我头顶。
“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鼻子发酸,眼泪砸在床单上。
“爸,我不委屈。”
“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干什么都行。”
苏念走过来,握住母亲的手。
“妈,棠棠是为了救我们,才重新变成这样的。”
“如果没有她,我们现在已经家破人亡了。”
她看向我。
“以前总是我自作主张替你挡事。”
“以后有事,我先告诉你。”
我擦掉眼泪。
“行,但你选男人的眼光得重新培训。”
“你闭嘴。”
苏念红着眼睛推了我一下。
苏父看着我们,终于笑了。
“什么真千金、假千金。”
“苏家只有两个女儿,一个都不能少。”
一家人正说着话,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苏家的助理周叔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董事长,出事了!”
苏父脸上的笑意消失。
“公司怎么了?”
“二爷联合几名股东召开临时董事会,要罢免您的董事长职务。”
“他还说您得罪霍家和商会,已经没有能力继续经营公司。”
苏父挣扎着坐起来。
“他凭什么?”
周叔急得声音都变了。
“公司公章和城西地皮的原始文件不见了。”
“二爷已经和买方签了意向书。”
我眯起眼睛。
“买方是谁?”
周叔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家我从没听过的投资公司。
“表面上是新注册的公司。”
“但我查到,负责人是郑会长秘书的亲姐夫。”
苏念脸色一变。
“郑会长都被抓了,他们还不肯放过那块地?”
我咬碎嘴里的奶糖。
“挺好。”
“霍家的账刚收完,苏家又冒出一只家贼。”
“省得我闲下来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