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武拾光身形瞬间绷紧,真龙威压几乎要破体而出,周身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的感知从不出错,方圆百丈之内,任何活物、阴邪、杀意,都逃不过他的龙眸。
  可雾妄言,却轻轻摇头。
  “不是人。”
  她声音冷而静,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早已预知这一切。
  只一个呼吸之间——
  “呃——!”
  一声短促、凄厉、却被瞬间掐断的惨叫,刺破夜空。
  只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像喉咙被生生掐断,像魂魄被瞬间抽走。
  死寂,重新笼罩一切。
  楼上房间里,露芜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地一颤,带着哭腔,小声喊:“姐姐!姐姐!”
  “我在,没事。”雾妄言声音清冷稳定,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住小姑娘的恐慌。
  “待在里面,锁好门,不许出来!”
  雾妄言厉声对着露芜衣喊道,这个时候若是出了岔子,怕是无暇顾及。
  “我、我知道……”露芜衣带着哭腔,却异常听话,没有开门,没有乱跑。
  武拾光身形一动,便要冲上去:“我去!”
  他快,快到只剩一道白影。
  他强,强到足以瞬间碾杀一切阴邪。
  “站住。”雾妄言淡声喝止。
  雾妄言知道武拾光的实力,但是这次,他们的对手来势汹汹,最擅长伪装和布局,仅有蛮力,怕是会落入圈套。
  闻言,武拾光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竟然真的停手了。
  他是上古真龙,从来只有他命令别人,没有别人命令他。
  可这一刻,他服从了。雾妄言的声音似是有直击内心,直触灵魂的魔力。
  这种语气不是命令,是关心,是担忧,又像是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总之,武拾光在那一刹那真的听从了这个素未谋面、素昧平生的女人的话……
  “对方就是要你冲动。”雾妄言抬眸,目光望向二楼黑暗,声音平静却锐利。
  “你一闯,埋伏立动,密室少女全死,绣魂阵提前引爆,洛安变成一座死城。你杀得了眼前之人,救不了全城之人。”雾妄言太过熟悉他们的手段。
  寄灵神色凝重,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冷意:“是神魂层面的凶煞之气,与之前街头残魂气息同源,但更烈、更毒、更致命,是专门用来抽魂的手法。”
  这一次他们居然搞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为何?
  雾妄言缓缓站起身,浅碧色衣袂无风自动,清眸之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看透一切的冷静:“是红绣娘的人。”
  “他们想要杀给我们看。”
  “他们想要告诉我,他们能在我眼前sharen。”
  “告诉我,只要他们想,他们就可以随时毁掉我想保护的一切。”
  雾妄言抬步上楼,步伐平稳,不紧不慢,没有丝毫慌乱。
  浅碧色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像一道不会熄灭的光。
  武拾光没有丝毫晃神,紧随其后半步,像最忠诚的盾。
  他不再冲动,不再暴怒,只是沉默跟随。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看透一切?一切似乎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他开始真正明白,她不是怕,是算尽……
  寄灵守在楼梯中段,一面护住楼上露芜衣,一面封锁四周,防止有人偷袭。
  三人形成一道完美的防线。
  一步步,靠近那间敞开的空房。
  房门无风自开,屋内景象,清晰映入眼帘。
  房间正中,静静立着一名少女。
  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一身素裙,容颜清秀,双目圆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死青,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格的石像。
  她的身体,被一道细如发丝的红色绸带,从头到脚,轻轻缠绕。
  红绸不紧、不勒、不伤肤,甚至没有用力,却像一道生死咒印,轻轻一绕,便锁住了一条命。
  而她的心口位置,只有一道细浅如针的红痕。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伤口外翻,没有狰狞可怖。
  干净,安静,诡异,恐怖。
  这就是洛安城人人闻之色变的挖心案死状。
  一模一样的氛围,一模一样的死寂,一模一样的绝望。
  少女早已没了生息。
  魂魄……被抽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武拾光瞳孔骤缩。
  他纵横世间千年,见过凶兽,见过邪灵,见过魔头,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如此像“鬼怪所为”的sharen手法。
  心口浅痕,红绸缠身,魂飞魄散,不留痕迹。
  “是妖物挖心?”武拾光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寄灵缓步走近,眉头紧锁,轻声叹:“生魂被彻底抽走,连一丝残念、一缕碎片都没有留下。手法之狠,之绝,之干净,我从未见过。”
  两人都以为,是鬼怪,是妖邪,是无法无天的阴物。
  这也是全城人的共识。
  而雾妄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没有触碰,没有惊慌,没有意外。
  雾妄言知道,即使自己重活一世,也没有办法可以救下天下所有人。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具尸体,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一幕,她已经见过千百次。
  仿佛这条人命,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布局,一个信号,一个破绽。
  雾妄言一言不发,今夜命案明日必将闹得满城风雨,所有知道此案的人都会认为这次又是鬼怪索命。当然,这一切都是暗处的人想要天下人知道的。
  屋内静得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那道红绸在昏光里微微发亮,像一道浸血的笑。似乎暗处的人在嘲笑着他们四人的无能,似乎在告诉他们,偌大的洛安城,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杀掉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在他们下榻的客栈。
  武拾光与寄灵都在等一个解释,等一个答案。
  雾妄言却久久未语,只是盯着那道细如发丝的红绸,眸色渐深。
  许久,她缓缓抬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
  “这不是鬼,是人……”
  “她们送来的,根本不是一具尸体,是一封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