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心非鬼,是人。
索命非妖,是谋。
真凶在城南绣坊。】
字迹清冷,力透纸背,干净利落,直指真相。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修饰。
却字字如刀,直刺心脏。
“我们走。”雾妄言放下笔,转身便走。
“走?”武拾光一愣,“就这样离开?不处理尸体?不掩盖痕迹?”
“不必藏,不必躲,不必掩。”雾妄言淡淡道,“沈惊寒很快会收到消息,他会来处理,他会看懂这张纸,他会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雾妄言要的,不是掩盖真相,是散播真相。
恐慌止于真相。
百姓知道是人不是鬼,就不会再盲目恐惧。
官府知道是阴谋不是异闻,就不能再敷衍了事。
红绣娘想藏在黑暗里,那就把黑暗撕开,让所有人都看见。
寄灵深深看着雾妄言,温和眼底满是敬佩:“你果然高明……不战而屈人之兵,不动而破全局。”
寄灵满脸喜色打趣了一句雾妄言,倒是给这冷寂气氛增添了些许活人气息。
武拾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浅碧色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颤。
眼前这个女人,怎么会如此冷静通透?
他活了千年,骄傲入骨,从不服人,从不低头,从不臣服。
武拾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雾妄言。
寄灵看着这一幕,偏了偏头,有点意思。
武拾光周遭气息并非常人,这雾妄言更是绝世佳人,看来加入他们是对的……
雾妄言淡然看向二人,随即转开视线,看来大家距离彻底交心,生死相随还需要些时间,但是那一天一定不会远。
三人转身,离开房间,走下楼梯。
全程没有触碰任何东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留下一具红绸缠身的尸体,和一张刺破阴谋的纸。
回到楼下,雾妄言第一时间上楼,推开露芜衣的房门。
露芜衣依旧牢牢锁着门,没有出来,没有乱跑。
看见雾妄言,她瞬间微红了眼眶,扑进她怀里,小声道:“姐姐……我听到叫声了……你没有什么危险吧?”
“不必担心我。”雾妄言轻轻抱住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一点点拍着她的背。
雾妄言心里泛起暖意,在如此困境,露芜衣竟然没有担心自身的安危,反倒是一直为自己担忧。
“已经没事了,有我在,有寄灵,有武拾光,没有人能伤害你,半分都没有。”
寄灵站在门口,温和开口,声音安稳:“小姑娘放心,我已经加固了九层神魂结界,从今往后,连一只苍蝇、一缕阴邪、一道窥探目光,都飞不进你的房间。”
露芜衣抬头,看了看寄灵,又看了看站在楼下的武拾光。
她忽然觉得,只要有眼前这三个人在,她就是安全的。她就是被全世界护着的。
武拾光站在楼下,仰头望着楼上相拥的姐妹,龙眸之中,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守护。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就守着这几个人,守着这一点光,守着这场逆天之路。
也很好。
雾妄言轻轻拍着露芜衣的背,安抚她入睡,等她呼吸平稳、睡熟之后,才轻轻走出房间,将门缓缓关上。
寄灵站在走廊,轻声道:“雾妄言,今夜……怕是不会太平了。对方既然敢在客栈sharen,就一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不会轻易罢休。”
“嗯。”雾妄言微微点头,清眸平静。
“她们不会停。杀一人,是警告。若我不退,便会杀十人、百人。直到我妥协,直到我入局,直到我自投罗网。”
“那我们怎么办?”寄灵问道。
雾妄言抬眸,望向漆黑的夜空,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等。”
“忍。”
“搜。”
“找。”
她轻声吐出四个字,字字清晰,字字坚定:
“等她们露出更多马脚。”
“忍一时之气,不冲动,不硬碰。”
“搜洛安城所有与红绸、绣坊相关的痕迹。”
“找她们真正的阵眼、真正的根基、真正的弱点。”
寄灵微微颔首:“好。”
武拾光走上来,沉声道:“我负责外围巡查,今夜不睡,任何靠近客栈的人、邪祟、阴兵,我全部拦下。有我在,无人能再靠近你们一步。”
雾妄言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已是全然信任。
武拾光对上雾妄言的眼睛,总觉得这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深藏着他看不透的情绪。
夜色更深。
客栈恢复安静。
只有三道身影,默默守护,各自坚守。
一场突如其来的客栈红绸索命案,以最诡异的方式开始,以最冷静的方式结束。
假象被戳破,真相被写下,恐慌被瓦解,阴谋被暴露。
红绣娘想要的威慑,没有达成。
想要的退缩,没有出现。
想要的恐惧,没有蔓延。
反而——
洛安城的天,已经开始,一点点亮了。
雾妄言静坐在床边,忽闻侧窗发出声响。
侧窗被悄悄打开,沈惊寒弯腰闪身而入。他一身风尘,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情凝重肃穆。
“仙子。”沈惊寒压着声音,双手将一封火漆密函高高捧起,“幸不辱命,十七名少女全部信息、绣坊布防、后台脉络,全都在此。”
雾妄言弯腰接过密函,指尖微凉,火漆上印着一朵极小的暗纹莲花,正是阴差司的标志。她一眼扫过,便知这封信背后牵扯之深。
“一路可安全?”雾妄言声音清淡。
“属下换了三套衣衫,走了七条暗巷,甩开六波跟踪之人,才敢过来。”沈惊寒低声回道,“绣坊内外,全是隐衣司的暗哨,连官府内部,都有他们的眼线。”
雾妄言将密函收好,“辛苦你了。”
“属下分内之事。”沈惊寒起身,压着惊悸与愤怒,继续禀报,“仙子,所有失神少女,近一月内,全都去过城南绣坊,或是做工,或是买绸,或是单纯路过。无一例外。”
雾妄言微微颔首,并不意外。红绣娘选人,从来都是有迹可循,并非随机下手。
“而且,她们全是纯阴之体。”沈惊寒声音更低,“属下托了医馆老友暗中查证,十七人,清一色纯阴体质,最适合……最适合抽魂炼丝。”
雾妄言眸色一沉:“果然如此。红绣娘要的不是人命,是纯阴生魂,用来强催绣魂阵。”
“绣魂阵成阵之数,是十八人。”雾妄言平静开口,“十七,还差最后一个。”
第十八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