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你叛离狐族，触犯族规，按无相月的规矩，本应废除灵力，打入蚀骨渊永世不得超生。”狐王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悄悄改了责罚。
“念你数百年在人间未曾作恶，此番又有护族人之举，从轻发落。即日起，废除你作为无相月护法的身份，囚禁于月陨寒牢之中，无本王旨意，永世不得踏出牢中一步。”
月陨寒牢，位于无相月最深处的月陨峰底，终年寒气蚀骨，灵力难以运转，四周布下重重结界，插翅难飞。虽不及蚀骨渊那般残酷，却也是终身禁锢，再无自由。
小唯闻言，却松了一口气，只要不牵连雾妄言与露芜衣，无论何种责罚，她都甘愿承受。她缓缓叩首：“小唯，谢陛下开恩。”
可一旁的雾妄言闻言，却是心头一紧，刚想开口求情，却被狐王一个淡漠的眼神制止，只能将话语咽回腹中，双拳紧紧攥起，眼底满是不甘与焦急。
小唯也回头看了看雾妄言和露芜衣姐妹，回应二人淡淡的一个笑容，似是告诉二人，不必为其担忧，如今这样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两名狐族侍卫上前，欲要将小唯带走之时，变故陡生。
小唯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光芒，她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原本虚弱的灵脉在此刻尽数爆发，全身的灵力、修为、乃至毕生修炼的灵术，皆在这一刻凝聚于丹田之中。
“小唯！你要做什么？”雾妄言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小唯却未曾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带着释然，带着决绝。她凝聚全身所有力量，化作一颗通体莹润、泛着青色流光的灵珠，那灵珠裹挟着磅礴的灵力，如同流星赶月一般，径直朝着一旁的露芜衣飞射而去。
事发突然，露芜衣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袭来，瞬间击中她的胸口。
“噗——”
露芜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玉阶上，双眼一闭，当场昏迷不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力，缓缓渗入她的体内。
“芜衣！”雾妄言目眦欲裂，连忙冲过去将露芜衣抱入怀中，探查到她气息微弱，却灵力紊乱，顿时又惊又怒，转头死死盯着小唯，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小唯！你疯了吗？你为何要对她下此毒手？”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个方才还舍身护着她们的小唯，为何会突然对露芜衣痛下杀手。
唯有狐王，站在原地，鎏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凝，方才她探入小唯识海，早已洞悉了她心底所有的念头，自然也看清了这颗青色灵珠之中，究竟藏着什么。
狐王没有言语，也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小唯看着抱着露芜衣焦急万分的雾妄言，脸色因抽干灵力而愈发苍白，却依旧笑着，语气平静无波：“雾妄言，我没有害她。”
“那你为何要伤她？”雾妄言红着眼眶，怀中的妹妹昏迷不醒，灵力躁动不安，让她心乱如麻。
“我将自己毕生修炼的魅灵术、易容术还有你们都不曾知道的狐族高阶灵术，以及我数百年的修为，尽数凝结在这颗灵珠之中，渡给了露芜衣。”小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露芜衣她天性单纯，心思澄澈，不懂世间情爱险恶，更不懂人心叵测。”
“即便是她不承认，她认不清自己的心，但是你我都知，她如今心系寄灵，可寄灵身份神秘，前路未知，我将魅灵术渡给她，一是为了让她能看透人心，测一测那寄灵的真心，究竟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二是让她拥有自保之力，不再受人欺凌。”小唯挣扎着起身，到了雾妄言和露芜衣身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雾妄言解释道。
小唯顿了顿，目光落在露芜衣的睡颜上，露芜衣因为刚才小唯强行将灵力渡入她的体内，而紧皱着眉头，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小唯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惜：“芜衣她自小在无相月被你护着，未曾经历过风雨，没有拿得出手的自保灵术。此番绣魂阵一事，她数次身陷险境，若非旁人相护，早已殒命。我将灵术与修为渡给她，便是不想让她在日后的紧要关头，拖了你的后腿。雾妄言，你身负大祭司之责，前路凶险重重，不能再因她的安危而分心。”
雾妄言浑身一震，抱着露芜衣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愤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焦急与不忍：“你……你怎可如此？这些修为与灵术，是你数百年的心血，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你给了芜衣，你自己怎么办？”
她怎能看着小唯自毁根基，落得如此下场……
“我已是戴罪之身，即将被囚禁于月陨寒牢，此生再无出头之日，这些修为与灵术，于我而言，早已无用。”小唯淡然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当年我叛逃出无相月，是你放弃追捕，给了我逃到人间的机会。我和王生这生生世世的羁绊和那点甜，都是你给我的，都是我向命运偷来的……你的这份恩情，我记了数百年。如今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就当是我报恩吧。”
“或许你们觉得我多此一举，或许你们并不想要这份馈赠。”小唯的目光扫过人间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沧桑，“可我在人间漂泊数百年，看遍了世态炎凉、世事浮沉，深知弱肉强食的道理。唯有强大，才能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我这么做，是护着芜衣，也是间接护着你。”
“此去一别，只要你们安好，我便心安。”
话音落，狐族侍卫已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小唯的手臂。小唯没有挣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雾妄言与昏迷的露芜衣，眼中满是期许和祝愿。而后，小唯没有任何留恋的转身，毅然决然地跟着侍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