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色的云霭漫过狐族的秘境结界，层叠的琉璃玉阶隐在氤氲灵雾之中，无相月的主殿悬于九天流云之上，殿角垂落的九尾狐尾流苏随灵风轻摆，泛着淡淡的银辉。
雾妄言垂首立在殿中，素白色衣袍上还沾着人间凡尘的烟火气，与这清冷圣洁的狐族秘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指尖微蜷，耳尖垂落的耳坠轻轻颤动，方才踏入秘境时，那股源自狐王的威压便已笼罩周身，让她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心绪。
“妄言，此番人间一行，可有收获？”狐王玖璋，清冷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直接穿透灵识，在雾妄言脑海中响起。
雾妄言心头一凛，语气恭敬无半分疏漏：“回狐王，妄言此次和露芜衣前往人间，本是追查失魂少女一事，后又发觉绣魂阵异动，所幸阵眼已破，并未酿成大祸。”
她顿了顿，有条不紊地将绣魂阵的始末一一道来——阵中怨气缠结，以少女魂魄为引，布阵者心术歹毒，妄图借阵汲取生魂修炼邪术，她与露芜衣联手破阵，虽耗损不少灵力，却也彻底毁了阵基，救下了被困的少女。
说起这些时，雾妄言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可心底却早已盘算了几番。此次人间之行，遇到的人远比狐王玖璋预想的繁杂，武拾光、寄灵、厉劫，还有鼬尺，每一个都牵扯甚广，若是尽数告知狐王，以狐王的心思，定然会深究下去，甚至可能派人插手，打乱她原本的盘算。
她与几人在破阵时并肩而立，而且心底深处，隐隐对存了几分心思，不愿将他们彻底暴露在狐王的视线之下。
于是雾妄言话锋微转，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同行之人：“破阵途中偶有旁人相助，不过是人间偶遇的修士，不足挂齿。”
紧接着，雾妄言主动提起了两个格外显眼的凡人：“倒是有两人颇为特别，一位是人间医女苏晚，性情温婉，医术卓绝，妄言与她在前几年就已经相识；另一位是洛安城捕快沈惊寒，刚正不阿，在追查少女失魂一案时，帮了不少忙。”
提及苏晚与沈惊寒时，雾妄言的语气自然了几分，这两人是凡人，无甚深厚背景，即便狐王过问，也掀不起波澜，正好用来转移注意力，遮掩那四个身份特殊的男子。
殿内的灵息微微一动，狐王的目光似穿透灵雾，落在雾妄言身上，带着几分探究。雾妄言垂着眼帘，未与之对视，心底却有几分忐忑。但雾妄言确信自己的私心，绝不会被玖璋察觉。
“苏晚？一介凡人医女，竟能医治被绣魂阵伤及魂魄的少女？”狐王玖璋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讶异，显然对这个凡人医女产生了兴趣。
雾妄言心中一松，知道自己的转移奏效了，应声而道：“正是，那些少女失魂落魄，意识溃散，寻常医者束手无策，唯有苏晚以银针渡术，竟稳住了她们的魂魄，让她们渐渐恢复神智。”
“凡人之躯，无半分灵力波动，却能触碰魂魄本源……”狐王沉吟片刻，灵识扫过人间洛安城的方向。
“此事蹊跷，她身上或许藏着未知的灵力本源，只是尚未觉醒，若是能引其觉醒，便是三界之内难得的灵医，于我无相月而言，亦是一大助力。”玖璋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雾妄言心中了然，狐王向来惜才，但凡有天赋异禀者，都想纳入无相月麾下，这苏晚若是真有灵医潜质，定然会被狐王盯上。她不动声色地应道：“妄言明白，定会留意此人。”
“露芜衣呢？此次破阵，她受了不轻的伤，而后小唯又将自己的灵力和修为强行渡给她，她如今可还好？”狐王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提及露芜衣时，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雾妄言心头一暖，玖璋身为无相月最高掌权者，虽威严，却对无相月的姐妹极为护持。
“芜衣，她灵力耗损过度，此刻已带回月汐阁休整，陷入沉眠，暂无大碍。”
“她得了小唯的灵术与修为加持，根基早已远超同辈，只是心性尚嫩，经此一事，也算历练。”狐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期许。
“日后，她定会成为我无相月的得力干将，妄言，你身为姐姐，要好好照看她，莫让她再轻易涉险。”
“妄言遵命，定会寸步不离守着芜衣妹妹，待她苏醒。”雾妄言恭敬应下。
“待露芜衣休整妥当，你们二人便再往洛安城一行。”狐王随即下达指令。
“一是查看那些失魂少女的后续情况，确认绣魂阵的余孽是否彻底清除；二是仔细调查苏晚，探清她的根基本源，看她是否真的拥有灵医天赋，能否引导其觉醒灵力，纳入我无相月。”
“妄言谨记于心，绝不辜负狐王所托。”
“去吧。”
随着狐王的声音消散，笼罩在周身的威压也随之褪去，雾妄言缓缓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方才一番汇报，看似从容，实则步步留心，既如实禀报了正事，又巧妙遮掩了私心，总算没有露出破绽。
她转身退出无相月主殿，沿着琉璃玉阶而下，朝着自己与露芜衣居住的月汐阁走去。月汐阁藏在无相月秘境的灵竹深处，四周环绕着潺潺灵溪，阁内布置清雅，常年萦绕着温润的灵息，是极适合休养的地方。
可刚踏入月汐阁的院门，雾妄言的脚步骤然顿住，眉峰微蹙。
一股极淡却格外清晰的灵息，悄然萦绕在院落之中，那灵息温润柔和，带着水泽的清冽，既不属于她，也不属于沉眠中的露芜衣。
雾妄言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周身灵力悄然运转，素白衣袍的裙摆因灵力激荡，无风自动。雾妄言将自己的灵识瞬间铺开，笼罩整个月汐阁。
“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雾妄言声音清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又带着几分无相月大祭司的威严，在院落中回荡。
原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