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院中的灵溪水面忽然泛起层层涟漪,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从涟漪中缓缓凝聚成型,身姿窈窕,衣袂飘飘,发间簪着一支水滴状的玉簪,正是无相月的护法姐妹之一,水鸳持。
水鸳持生得一身清泠水韵、温婉而疏离的容貌,她的眉目生得极柔,却柔中带冷,眉形纤细修长,如远山含烟,尾端微微下垂,自带几分温婉悲悯之态。周身气质如浸在寒潭深处的玉,静时波澜不惊,动时水汽萦身。腰束一条银线织就的细带,坠着一枚水滴状的青玉坠子,行走时轻响细碎,与她的灵息相得益彰。
水鸳持的肤色是冷调的莹白,如寒玉一般,常年被水属性灵力滋养,不见半分烟火气,指尖、耳尖时常泛着极淡的青蓝灵光,触之微凉。
她生来便与水元素亲和,最擅长以水凝形,制造分身幻象,行踪飘忽不定,极少在秘境中长期停留。
见是自家姐妹,雾妄言周身的警惕稍稍散去,灵力收回,语气缓和了几分:“鸳持,是你。你不在外游历,怎么突然来我这月汐阁了?”
水鸳持轻笑一声,莲步轻移,走到雾妄言面前,目光扫过紧闭的阁门,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许久未见姐姐,心中挂念,再者听闻芜衣妹妹外出执行任务受了伤,我便特意过来探望一番。”
雾妄言心中微动,水鸳持向来独来独往,今日竟主动前来探望,倒是难得。她轻轻摇头,叹道:“芜衣此次损耗过大,灵力尚未恢复,此刻还在沉眠,未曾苏醒,怕是无法见你了。”
“无妨,我知晓妹妹需要静养,本就是来送些东西,见不见都无妨。”水鸳持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莹白色的瓷瓶,瓶身刻着细密的水纹,泛着淡淡的灵光,递给雾妄言。
雾妄言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瓷瓶的瞬间,便察觉到瓶中蕴藏着浓郁的水属性灵力,不由疑惑抬眼:“这是?”
“此乃我以自身水灵力炼制的幻象分身丹。”水鸳持解释道,语气认真,“芜衣妹妹受伤,姐姐日后外出执行任务,难免会独自面对危险,这丹药服下后,可在紧急关头凝聚出与真身无二的水属性分身,制造幻象迷惑敌人,趁机躲避追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雾妄言握着瓷瓶,心中泛起一丝暖意。无相月的姐妹虽各有职责,平日里聚少离多,却始终彼此照应。
她抬眼看向水鸳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鸳持,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你我姐妹,何须言谢。”水鸳持淡淡一笑,随即指尖微动,一滴晶莹的水珠从指尖浮现,悬在半空,“我还有事在身,便不多逗留了,芜衣妹妹醒来后,替我问声好。”
话音未落,那滴水珠骤然散开,化作漫天细碎的水雾,水鸳持的身影也随着水雾一同消散,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水泽灵息,转瞬即逝。
雾妄言握着瓷瓶,望着水鸳持消失的方向,唇角的笑意加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灵术倒是越发精进了,这般水凝分身之术,已是炉火纯青。”
她轻声自语,随即转身踏入阁内,将瓷瓶收好,走到露芜衣的床榻旁。
榻上的少女面色苍白,眉眼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那是小唯遗留的灵力在为她温养经脉。雾妄言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露芜衣的额头,输送一丝温和的灵力,守护着她沉眠。
而此刻,洛安城的方向,迢迢长路之上,武拾光、寄灵和鼬尺正在轮番搀扶着厉劫,朝着城池疾驰而去。
武拾光眉头微蹙,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绣魂阵中的一幕幕,而后是雾妄言离去的背影,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也不知雾妄言现在可还好?”武拾光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破阵时并肩作战的默契,她清冷眉眼下的温柔,早已在他心底留下了痕迹,可双方身份有别,雾妄言又是那样神秘,让他琢磨不透。
身旁的寄灵看向武拾光,淡淡开口:“我们不过是人间偶遇,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话虽如此,寄灵的心底却也并非毫无波澜。露芜衣的活泼单纯,也早已刻入他的心底。
寄灵握紧了掌心,掌心之中正是刚才在山洞时,拾到的露芜衣负气扯下的铃铛。寄灵那时才发现铃铛早已被露芜衣用灵力束缚,不会发出声响。她担心自己成为大家的负担,故而为之。寄灵的心里慢慢泛起苦楚……
鼬尺一身玄衣,眉眼狡黠,一双眸子滴溜溜转着,时不时打量着四周的景致,闻言挑了挑眉:“拾光,说不定雾妄言对你也有意思。”
鼬尺生性散漫,爱开玩笑,说起话来毫无顾忌,眼底却藏着一丝精明。他早已察觉到几人的私心和暗里的情愫,心中暗自好笑。
“鼬尺,休得胡言。”武拾光轻声呵斥,却也并未真的动怒,语气里倒有种被说中了心思后的无奈制止。
武拾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杂念:“好了,莫要争论这些,尽快赶回洛安城,那些失魂少女虽暂时稳住,却未必彻底安全,厉劫又走火入魔,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了一分危险。我们要赶紧返回洛安城,找到苏晚和沈惊寒。”
提及苏晚与沈惊寒,几人皆是神色一正。
苏晚的医术逆天,以凡人之躯医好魂魄受损的少女,本就离奇,而沈惊寒身为凡人捕快,却敢追查这般诡异的邪术案件,胆识过人。此次绣魂阵虽破,却留下了诸多谜团,幕后之人不是红绣娘,那究竟是谁,为何要布下此等歹毒阵法,一切都还未有答案。
月汐阁内,雾妄言守着沉眠的露芜衣,心中盘算着待露芜衣苏醒后,前往洛安城调查的计划,心底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武拾光的身影,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水鸳持赠予的瓷瓶,不自觉地唇角微扬。
而洛安城的路上,武拾光和寄灵各怀心思,既有对案件的追查,也有对秘境之人的隐秘念想。
洛安城的风,再次开始涌动,暗藏的一切,即将在这座城池之中,碰撞出更加汹涌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