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之中,锦帘垂落,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露芜衣倚在微凉的木柱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一缕粉黛色的衣袂,外头寄灵温润笃定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入耳中,每一句都像细针般扎在她心上。
  从前的露芜衣,单纯澄澈,眼底只有山间清风与林间月色,对寄灵更是满心信任,甚至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可如今,胸腔里翻涌的却是不甘、怨怼,还有一丝被欺骗后的暴戾。
  小唯被关进月陨峰底前渡入她体内的灵力还在经脉中肆意游走,磅礴而妖异,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充斥着一股难以压制的躁动。
  那灵力不同于她自身的纯净灵力,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与狠戾,一点点蚕食着她往日的温婉,催生出截然不同的锋芒。
  雾妄言就站在她身侧,秀眉微蹙,察觉到了妹妹周身愈发紧绷的气息。
  “芜衣,别冲动,眼下厉劫尚未安稳,洛安城内风波未定,贸然动手只会徒增事端。”她轻轻抬手,想要按住露芜衣的肩头,低声劝阻
  可此刻的露芜衣,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说。
  寄灵那句看似关切的叮嘱,在她眼中已然变成了虚伪的客套。
  武拾光和寄灵明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靠近,明明联手欺瞒了她们姐妹许久,如今却装作无事发生般指点局势。这份伪善,让她心底的怒火彻底烧断了最后一丝理智。
  “姐姐,你让开。”露芜衣的声音不再是往日清脆软糯,而是裹着一层妖冶的魅惑,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勾人的弧度,却又淬着寒意,“我倒要问问,他们这般虚与委蛇,究竟还要装到何时!”
  话音未落,露芜衣猛地挣开雾妄言的手,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粉色烟云,径直冲破了垂落的锦帘。
  雾妄言心头一紧,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轻飘飘的衣料,迟了一步,只能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医馆正堂内,寄灵话音刚落,唇角那抹淡笑还未敛去,骤然察觉到一股凌厉又妖媚的灵力自内室席卷而来。那灵力霸道异常,裹挟着浓郁的狐族气息,却又比寻常狐力多了几分诡谲的戾气。
  他心头微惊,抬眼望去,便见一道粉色身影骤然闪现。
  露芜衣立于堂中,一身红衣似盛放的桃花,裙摆随风轻扬,勾勒出玲珑曼妙的曲线。往日清澈如溪的眼眸,此刻竟变得媚眼如丝,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顾盼生辉,眼角微微上挑,自带三分勾魂夺魄的风情。
  可那动人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怒意,与她此刻妩媚的模样形成极致的反差。
  寄灵一时竟看怔了,眼前的露芜衣,陌生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从前那个跟在自己和雾妄言身后,怯生生又带着几分娇憨的少女,如今竟变得这般妖娆动人,周身散发的气场,也全然不复往日的单纯无害。
  不等他回过神,露芜衣玉手轻扬,磅礴的灵力自掌心倾泻而出,化作一道耀眼的粉光,裹挟着破空之声,径直朝着寄灵心口袭去。那灵力速度极快,力道之猛,绝非往日露芜衣所能拥有。
  “寄灵,小心!”一旁的武拾光见状,脸色骤变,失声提醒。
  寄灵终究修为不弱,即便短暂失神,身体也已做出本能反应。
  他身形骤然侧转,衣袂翻飞间,身姿轻盈如月下孤鹤,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粉色灵力擦着他的侧脸呼啸而过,凌厉的气劲掀起他额前的发丝,发丝轻扬,拂过他微凉的肌肤,留下一阵细微的麻痒。
  医馆外墙被那道粉光击中,瞬间炸开一道浅浅的裂痕,碎石簌簌掉落,可见这一击力道之重。寄灵站稳身形,心下惊疑不定,目光紧紧锁在露芜衣身上,满是不解。
  不过短短时日不见,露芜衣的灵力为何会暴涨至此?其修为境界,已然远超从前,甚至隐隐有了突破之势,这般突兀的提升,绝非寻常修炼所能达到,更像是……被人强行渡入了庞大灵力。
  而且露芜衣看她的眼神还有神态,完全和之前判若两人……
  “芜衣,你这是……?”寄灵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几分凝重,他周身并未凝聚起攻击灵力,显然不愿与露芜衣动手。
  “听我和你解释,芜衣,我们好好说。”
  露芜衣闻言,非但没有停手,反而轻笑一声。
  那笑声清脆却带着妖媚,如珠玉落盘,又似狐啼勾人,她缓步上前,身姿摇曳,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尖发颤。
  粉色灵力形成的烟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那双勾人的眸子直直望向寄灵,眼波流转,脉脉含情,可下手却丝毫不留情。
  “好好说?你也配叫我的名字”露芜衣朱唇轻启,吐气如兰,话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当初欺骗我与姐姐之时,可曾想过好好说话?如今装出这般温文尔雅的模样,不觉得令人作呕吗?”
  说话间,她玉手再次翻动,粉色灵力如漫天飞花,朝着寄灵席卷而去。灵力化作柔软却锋利的花瓣,看似唯美,却暗藏杀机,笼罩了寄灵周身所有闪躲的方位。
  寄灵眉头微蹙,不敢硬接,只能施展身法不断闪躲。
  他身姿飘逸,在漫天粉色花影中穿梭,衣袂翩跹,与那艳丽的灵力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一种诡异又唯美的画面。
  寄灵始终不愿出手反击,只一味避让,目光落在露芜衣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庞上,看着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的模样,心头竟莫名泛起一阵异样的悸动,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跳也骤然加快了几分。
  寄灵连忙收敛心神,暗自责备自己此刻竟还有这般杂念,可露芜衣实在变化太大。
  从前的她,干净得像山间未染尘埃的清泉,而如今,她就像一朵盛放的罂粟,美丽、妖冶,带着致命的诱惑,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人的心神,让他根本无法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