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的。
地，是红的。
凌澈趴在地上，感觉自己像块被反复捶打的破抹布。
后脑勺疼得像被开了瓢，浑身上下没一个零件听使唤。最要命的是鼻子，一股子铁锈味混着土腥味，还有某种不可描述的腐烂气味，直冲天灵盖。
“我勒个去……这是哪个化工厂baozha了？”
他挣扎着想撑起上半身，手一按，却摸到了一片黏糊糊的温热。
低头一看。
一只断手。
就躺在他脸边上，五根手指还摆着一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
凌澈的脑子宕机了三秒。
然后，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尾椎骨浇到了后脑勺。
尖叫。
他想尖叫。
可嗓子眼像被水泥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这不是梦！
梦里没有这么高清的细节，没有这么真实的触感，更没有这么……熏眼睛的臭味！
“动了！这小子动了！”
一个粗犷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点惊喜。
凌澈僵硬地转动脖子。
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糊着血和泥的大叔，正用一杆长矛的末端捅了捅他。
“嘿，新来的，命挺大啊。”
新来的？
凌澈看着对方那身打扮，再看看周围尸横遍野的惨状，以及远处飘扬的、写着巨大“汉”字的残破旗帜。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混乱的脑子里。
他，凌澈，一个二十一世纪靠着外卖和泡面为生的历史系研究生，好像……穿越了。
而且，是开局地狱难度的穿越。
“老张，别管他了，黄巾贼那帮疯子又围上来了！”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
黄巾贼？
凌澈的心彻底凉了。
汉末。黄巾之乱。
这可是个死亡率高到发指的年代。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宅男，扔进来估计活不过一天。
那个叫老张的大叔把他从死人堆里拽了出来，拖到一处由几辆破车围成的简陋工事后面。
“小子，拿稳了！”
一柄环首刀被塞进凌澈手里。
冰冷，沉重。
这是他第一次摸到真家伙。
“我……我不会用啊……”凌澈的声音都在抖。
“不会用？”老张瞪圆了眼睛，胡子上的血块都跟着颤，“那你会死！想活命，就学着点，对着那些头上包黄布的家伙砍，就对了！”
远处，喊杀声震天。
乌压压的人群，像一片黄色的潮水，涌了过来。他们头上都裹着黄色的头巾，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锄头、木棍、菜刀……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模一样的狂热和狰狞。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口号声排山倒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凌澈身边的“战友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这支小部队，明显是刚被击溃的汉军残兵，加起来也就百十来号人，个个带伤，士气低落。
“将军呢？我们的将军呢？”一个年轻的士兵带着哭腔问。
“别提那个草包！”老张啐了一口血沫，“要不是他瞎指挥，我们至于被围在这鬼地方？”
完了。
彻底完了。
外有强敌，内无良将。这不就是小说里标准的炮灰剧本吗？
凌澈握着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想死。他刚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他还没看过新一季的番，他硬盘里几个t的学习资料还没来得及批判……
“杀！”
黄巾军冲到了近前。
最前面的一个壮汉，眼睛通红，挥舞着一把大斧子，直接劈向了凌澈面前的木车。
“咔嚓！”
车轮被劈得粉碎，木屑飞溅。
凌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那壮汉狞笑着，越过障碍，斧子高高举起，对准了他的脑袋。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斧刃上反射的寒光，刺痛了凌澈的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老张怒吼一声，用长矛奋力一捅，正中那壮汉的胸口。
“噗嗤！”
矛尖透体而入。
壮汉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轰然倒地。
温热的血，溅了凌澈一脸。
“发什么呆！想死吗！”老张一脚踹在凌澈屁股上，把他踹回了神。
“活下去！”
凌澈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混乱。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双手紧紧握住环首刀，学着别人的样子，对着冲过来的一个瘦小黄巾贼胡乱劈了过去。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吓傻了的家伙会突然反击，被刀锋划过手臂，惨叫一声退了回去。
有效！
凌澈心中一喜。
原来他们也不是刀枪不入的。
战斗，陷入了最原始的混乱。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就是最纯粹的血肉互搏。
凌澈的脑子反而变得异常清醒。他不敢冲，就躲在老张和几个老兵身后，瞅准机会就捅上一刀。他的目标明确：不求杀敌，只求自保。专门挑那些看起来弱的、受伤的、或者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黄下黑手。
虽然卑鄙，但管用。
一炷香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黄巾军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
阵地前，又多了十几具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活着的人，都在大口喘气。
凌澈靠在车上，感觉肺部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别人的血，好在没受伤。
“小子，可以啊。”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还以为你是个软蛋，没想到挺贼。”
凌澈只能苦笑。
他不是贼，他是真的怕死。
短暂的喘息之后，更大的危机来了。
“将军……将军跑了！”
不知是谁绝望地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扭头望去。
只见他们名义上的指挥官，一个姓王的队率，正带着几个亲兵，骑着仅剩的几匹马，朝着包围圈一个相对薄弱的方向亡命狂奔。
“王八蛋！”老张气得目眦欲裂。
主将临阵脱逃，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残存的汉军士兵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完了……”
“跑吧！”
“往哪儿跑啊？都是黄巾贼！”
军心，彻底散了。
凌澈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黄巾军下一波冲锋，就是他们的死期。
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