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地理位置、敌人兵力、我方状态……所有信息碎片在脑海里碰撞。
他们被困在一个小山坳里，三面环敌，只有刚才王队率逃跑的西面，地势稍高，防守的黄巾军也相对稀疏。
但直接冲，就是送死。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办法。
“老张！”凌澈忽然抓住老张的胳膊，眼睛里闪着一种异样的光芒，“想活命吗？”
老张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的年轻人，此刻却异常镇定。
“废话！谁他娘的想死？”
“听你的？”老张眉头一皱，“你个新兵蛋子懂个屁！”
“我是不懂打仗，”凌澈毫不示弱地盯着他，“但我懂人心！黄巾军为什么这么猛？因为他们觉得天命在自己身上！我们要活，就得先破了他们的‘天命’！”
凌澈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老张和他对视了几秒，竟然被这个年轻人的气势镇住了。
“怎么破？”
“火。”凌澈吐出一个字。
“我们被围着，怎么放火？”
“不是放火烧人，”凌澈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山壁，“是放火烧山！”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们把所有能烧的，像帐篷、烂车、干草，都堆到西边山壁下。再把我们所有的火油、火把都集中起来。等天黑，黄巾军一进攻，我们就点火！”
“火一起，浓烟滚滚，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想从西边突围，主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但我们真正的突围方向，是东边！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西边，我们从东边最坚固但也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出去！”
老张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不就是声东击西吗？
道理是简单，可这小子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能成一样。
“可……东边是他们的主力啊！”一个士兵担忧地问。
“对！”凌澈斩钉截铁地说，“正因为是主力，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从这儿跑！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火光和浓烟会把整个山坳照得忽明忽暗，他们看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只要我们冲得够快，够猛，就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撕开一个口子！”
这个计划，很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在死亡的威胁下，绝望的人，最容易抓住哪怕一丝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老张看着凌澈，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惶恐的脸。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娘的！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不如跟你小子赌一把！”
他站上一个木箱，对着所有人大吼：“都听见了没？想活的，就按这小子说的办！都动起来！”
奇迹般地，原本散乱的残兵，在凌澈这个“外行”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凌澈看着这一切，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他只是把他在历史纪录片里看来的，加上自己的一点理解，胡乱拼凑出来的。
成败，在此一举。
他的目标很明确：活下去。然后，找到一个真正的大腿，抱紧了，再也不松手！
夜，黑得像泼了墨。
山坳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远处黄巾军营地里传来的隐约喧哗，像野兽的低吼。
凌澈和剩下的七十多个汉军士兵，猫在东边的阵地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狂跳，几乎能听到彼此的脉搏声。
“时间……差不多了。”凌澈看了一眼天色，对身边的老张说。
老张点点头，对着西边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
“轰——！”
一团巨大的火焰，在西边的山壁下冲天而起。
浸透了火油的帐篷和干草，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夹杂着火星，被风一吹，滚滚着朝黄巾军的营地飘去。
“着火了！”
“汉军要从西边跑！”
“快！快去西边！别让他们跑了！”
黄巾军的营地，瞬间炸了锅。
正如凌澈所料，大部分的黄巾乱兵，都被大火和浓烟吸引，乱哄哄地朝着西边涌去。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只是一个华丽的幌子。
“兄弟们，跟我冲！杀出去，活下去！”
老张举起长矛，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杀！”
七十多名汉军残兵，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化作了此刻的勇气。
他们像一支淬了火的箭，猛地从黑暗中射出，直扑东边防守已经变得薄弱的黄巾军阵线。
事发突然，留守的黄巾军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们只看到黑暗中突然冲出一群红了眼的恶狼，气势汹汹，锐不可当。
凌澈被几个老兵护在中间，手里也挥舞着刀。
他不用kanren，他只需要不停地大喊：
“将军的主力已经杀进来了！投降不杀！”
“西边已经被我们烧了！你们被包围了！”
“活捉渠帅者，赏千金！”
他喊得声嘶力竭，真假掺半。
在这种混乱的夜色里，根本没人能分辨真伪。
很多黄巾军一听，以为自己真的被包抄了，顿时军心大乱，有的甚至扔下武器就跑。
“噗！”
凌澈身边，老张一矛捅翻一个敌人。
整个队伍，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地在混乱的敌阵中，切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们成功了！
他们冲出了包围圈！
所有人都在亡命狂奔，没人敢回头。
直到跑出数里地，再也听不到后面的喊杀声，他们才敢停下来，一个个瘫倒在地，像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
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不少士兵，抱着武器，喜极而泣。
老张走到凌澈面前，这个身经百战的汉子，此刻看着凌澈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凌兄弟，不，凌先生！今日之恩，我老张没齿难忘！”
“哗啦啦……”
剩下的士兵们，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谢先生救命之恩！”
凌澈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老张。
“使不得，使不得！大家能活下来，是所有人拼命的结果！”
他心里清楚，计划是自己出的，但真正玩命的，是这群可敬的士兵。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不好！是追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