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立刻紧张地握紧了武器,摆出防御姿态。
但马蹄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并不像是大队人马。
他们装备精良,军容整齐,为首一人,身材不算高大,但目光如电,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
那队骑兵,在看到凌澈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败兵时,也勒住了马。
为首那人,目光在狼狈的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的凌澈身上。
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好奇。
“你们,是哪部分的兵?”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老张刚想回答,凌澈却抢先一步,上前躬身行礼。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这气质,这排场,在这乱世里,不是一方豪强,就是朝廷重臣。
这是个机会!一个抱大腿的机会!
“回禀大人,”凌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而不卑微,“我等乃是颍川郡兵,被黄巾贼寇冲散,侥幸突围至此。”
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里,火光依旧在夜空中闪烁。
“侥幸突围?我刚才看那边的火光和乱象,可不像是侥幸。”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以残兵败将,用声东击西之计,从数倍于己的贼寇包围中杀出。这等手笔,可不是一个普通郡兵能做出来的。”
凌澈心中一凛。
这人好毒的眼光!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细!
他正想着该如何回答,那人已经催马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灼灼。
“我叫曹操,正在奉诏讨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那把火,是你放的吧?”
曹操!
当这两个字钻进耳朵里时,凌澈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刚出虎口,就撞上了这位汉末最大的枭雄,未来的魏武大帝!
看着曹操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凌澈知道,自己最大的危机,也是最大的机遇,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曹操的目光。
“晚辈凌澈。”
“火,确实是我放的。”
曹操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勒着马缰,绕着凌澈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的珍宝。
“好,很好。”
他停在凌澈面前,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凌澈说。
“有点意思。”---
曹操。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直接压在了凌澈的神经上。
他的大脑里瞬间闪过无数历史片段:挟天子以令诸侯、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梦中sharen、官渡之战火烧乌巢……
眼前这个男人,是整个三国时代最复杂、最危险,也最雄才大-略的“大腿”。
抱,还是不抱?
抱,可能会被他玩死。
这他娘的是道送命题啊!
凌澈的内心在天人交战,表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他知道,在曹操这种人精面前,任何一丝心虚和胆怯,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禀明公,侥幸而已。若非兄弟们用命,我等早已是焦尸一具。”
他巧妙地把功劳分给了身后的老张等人。
曹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
聪明,不贪功。
“你叫凌澈?”
“是。”
“字什么?”
“……尚未取字。”凌澈心里咯噔一下,忘了这茬了。古人成年要取字,他这壳子才十七八岁,还没到冠礼的时候,倒也说得过去。
“凌澈……凌澈……”曹操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话锋一转,指着那群刚刚归降于凌澈的士兵,“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插要害。
这既是在问老张他们,也是在问凌澈自己。
你的价值,是什么?
凌澈的脑子飞速旋转。
说“他们愿追随明公”,太谄媚,显得自己没分量。
说“他们是我的弟兄”,太狂妄,这是在曹操面前拉山头。
他看了一眼老张,又看了看曹操,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点自嘲和无奈的笑。
“明公,说句实在话,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操身后的一个将领,似乎是夏侯惇,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
他没有谈忠诚,没有画大饼,说的全是最朴实、最露骨的实话。
我们就是一群想活命的炮灰,价廉物美,看您要不要。
这番话,反而让曹操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豪言壮语,最缺的,反而是这种清醒的实在人。
“哈哈哈!”曹操大笑起来,马鞭一指,“好一个‘给口饭吃’!说得好!”
他翻身下马,走到凌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让凌澈感觉自己的骨头都麻了半边。
“我军中,最不缺的就是饭。但……”
曹操话锋再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刚刚攻破一处黄巾壁垒,俘虏了近五千贼寇。我军粮草本就不裕,如今又添五千张嘴。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来了!
凌澈心头一紧。
这才是真正的面试题!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要命一百倍。
杀?太残暴,有伤天和,而且五千青壮,杀了太可惜。
放?放虎归山,他们转头又会加入别的黄巾军。
养?就像曹操说的,没那么多粮食。
曹操身后的夏侯惇闷声闷气地说道:“主公,依末将看,坑杀之!以儆效尤!”
简单,粗暴,有效。
这是乱世的常规操作。
老张等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们刚刚还是汉军,转眼就可能和那些黄巾俘虏一个下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凌澈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的答案,将决定自己和身后这七十多号人的命运。
他想起了自己那及格线飘过的专业知识,想起了导师在课堂上讲过的古代屯田制和以工代赈的案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
“明公。”凌澈拱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杀,是下策。放,是蠢策。养,是笨策。”
“哦?”曹操眉毛一挑,“那你的上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