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工代赈。”
凌澈吐出了四个字。
“什么意思?”曹操和周围的将领们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意思就是,用他们的劳动,来换取他们活命的粮食。”凌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众人耳朵里。
“五千俘虏,不是五千张嘴,而是五千双能干活的手!我军行军,需要修补道路,需要挖掘壕沟,需要修缮营寨,需要搬运辎重。这些事,与其耗费我军兵卒的体力,不如交给他们来做。”
“如此一来,有三利。”
凌澈伸出一根手指:“其一,节省我军粮草。一碗稀粥,活得不死,耗费远比养一个兵卒要少。”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节省我军兵力。让兵卒们养精蓄锐,专心备战,而不是去做杂役。”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可分化瓦解贼寇之心。给他们活路,就能让他们看到希望。人只要有希望,就不会跟着黄巾去信什么虚无缥缈的‘黄天’。我们还能从中挑选出真正想过安稳日子的老实人,甚至可以择其青壮,补充入伍。剩下的顽固分子,自然也就孤立了。”
整个场面,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荒野的“呜呜”声。
夏侯惇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凌澈。
老张和他的弟兄们,则是一脸的震惊和崇拜。
曹操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凌澈,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个计划,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仔细一想,却又处处透着精明和老道!它不只是一个处理俘虏的办法,更是一套管理和转化敌人的阳谋!
不耗一兵一卒,不费多少粮草,就把一个巨大的包袱,变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
“好……好一个以工代赈!”曹操一字一顿地说道,脸上的欣赏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他忽然抓住凌澈的手,力气大得让凌澈生疼。
“凌澈!我命你为‘帐下议事’,暂领‘督粮官’一职!这五千俘虏,就交给你了!老张他们,也归你调遣!”
“你若能办成此事,我重重有赏!”
凌澈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这道面试题,他答对了。
这根三国最粗的大腿,他暂时是抱上了。
只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七十多个一脸崇拜的“老兵”,再想起那五千个可能随时暴动的黄巾俘虏。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天大的坑。
曹操的军营,安扎在颍川的一片开阔地上。
凌澈被两名亲兵“护送”着,走向营地角落那片临时圈出来的俘虏营。
还没走近,一股混合着汗臭、血腥和绝望的复杂气味就扑面而来。
五千人。
那不是一个数字。
那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颓然地铺在地上。他们或坐或躺,眼神麻木,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啜泣,更多的是死寂。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
老张带着手下那七十多号弟兄跟在凌澈身后,一个个脸色凝重。
“先生……这……这可咋整?”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五千个爷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
他们虽然是老兵,但看管七十倍于自己的俘虏,还是头一回。这差事,跟抱着火药桶没区别。
他是这七十多人的主心骨,也是那五千人的“新老板”。
“怕什么?”凌澈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老张的肩膀,“他们是人,不是神。是人,就得吃饭,就得拉屎,就想活命。抓住这几点,他们就得乖乖听话。”
他走到俘虏营前,木栅栏堪堪拦住了人潮。
曹军的士兵远远地围着,警惕地盯着里面,但没人愿意靠近。
凌澈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之气。
“里面的兄弟们,听着!”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但在死寂的俘虏营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无数双麻木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了他。
有好奇,有警惕,有不屑,但更多的是漠然。
凌澈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怕被坑杀?怕被饿死?怕永无出头之日?”
他每问一句,俘虏们眼中的神色就多一分波动。显然,他说中了他们的心事。
“我给你们一条路。”凌澈指了指自己,“跟着我,有活干,有饭吃。干得好,甚至能恢复自由身,回家种地,或者加入曹将军的队伍,吃粮饷!”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回家?吃粮饷?
这对他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凌澈话锋一转,语气变冷,“想吃饭,就得用你们的力气来换。从明天起,修路、挖沟、建营寨,就是你们的活计!”
“放屁!”
一个粗壮的汉子从人群中站了起来。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悍,显然在黄巾军里也是个小头目。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把我们当牛使唤?弟兄们,别信他的!汉军都是一个德行,今天哄着我们,明天就得把我们活埋了!”
“对!别信他!”
“跟他们拼了!”
有了带头的,不少俘虏也跟着鼓噪起来,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
老张紧张地握住了刀柄,手下弟兄们也纷纷亮出武器。
凌澈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看着那个刀疤脸,笑了。
“你叫什么?”
“老子雷虎!”刀疤脸挺起胸膛。
“好,雷虎。”凌澈点点头,“你说得对,汉军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所以,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咱们就做个交易。”
他拍了拍手。
老张会意,立刻让人抬过来几口大锅。
锅盖一掀,一股浓郁的肉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咕咚……”
俘虏营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们已经饿了两天,别说肉粥,就是馊了的饼子,在他们眼里也是无上美味。
“看见了吗?”凌澈指着那几锅热气腾腾的肉粥,“这是给干活的人准备的。今天,第一个活儿很简单。”
他指着俘虏营里一片狼藉的空地。
“挖茅厕。一百个人一组,分五十组。哪一组先挖好一个符合标准的茅厕,哪一组就先过来喝粥。管饱!”
“至于其他人……”凌澈的笑容变得玩味,“那就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