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工分,就像一级一级的台阶,只要努力,就能一步步往上爬,甚至能爬出这个地狱!
“那……那我们刚才干的活,算不算工分?”有人急切地问道。
“当然算!”凌澈大手一挥,“老张,带人去统计!每个人干了多少,都记在名册上,一分都不能少!”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在这片欢呼声中,雷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想用暴力摧毁秩序,结果对方直接升级了秩序,让所有人都成了这个新秩序的拥护者。
凌澈这才重新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雷虎,带着手下,殴打同伴,抢夺劳动成果,破坏工具。”
凌澈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按照规矩,抢劫,双倍扣罚。破坏,照价赔偿。所以,你和你的手下,每人,负三十工分。”
负三十工分!
雷虎的眼睛都红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凌澈环视四周,对着所有俘虏说,“从今天起,成立‘监察队’。凡是发现并举报雷虎这伙人偷懒、怠工、或者再次欺负别人的,一经核实,举报者,奖励十工分!”
“轰!”
人群再次沸腾了。
这一次,所有俘虏看向雷虎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畏惧,而是像在看一头会走路的肥羊,一只……能换十个工分的猎物。
雷虎和他手下那十几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他们感觉自己被数千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盯上了。
以前,他们是狼。
凌澈甚至不需要派兵看管他们,这五千个为了工分而眼红的俘虏,就是最严密的监牢。
“你……你狠!”雷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这种惩罚,比杀了他还难受。
凌澈没再理他,转身对着那群被打的俘虏,温和地说道:“你们的损失,由雷虎他们加倍补偿。另外,你们勇于反抗,维护规矩,每人奖励五工分。去吧,去食堂领一碗肉粥,压压惊。”
那几个俘虏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感激和喜悦,对着凌澈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场由一张饼(的劳动量)引发的血案,就这么被凌澈用一套全新的“游戏规则”给化解了。
他不仅没动一刀一枪,反而把坏事变成了好事,彻底孤立了刺头,还顺势推出了自己的管理体系。
高坡上,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曹操,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一个工匠偶然制出的早期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深不可测的笑容。
他对着身边的夏侯惇说了一句。
“元让,你看。”
“这个凌澈,他不是在管俘虏。”
“他是在……建一座城。”
“凌先生,账……账对不上了!”
老张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十根长短不一的绳子,上面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疙瘩。这是他跟凌澈学的“结绳记事”法,用来统计工分。
“东边修路的第三组,昨天报上来是三百二十一分,可他们自己记的是三百二十五分,差了四分,为这四分,差点又打起来!”
“还有,昨天张三用三分换了碗稠粥,今天李四非说张三昨天只干了两分的活,是我们记错了,要求把那一分追回来,奖励给他……”
老张一个头两个大。他宁可去跟黄巾贼拼命,也不想再算这鬼东西。
凌澈看着这原始的“数据库”,也是哭笑不得。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没有高效的管理工具,没有得力的中层干部,他这个“ceo”,迟早要被活活累死。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凌议事,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把一群贼寇管得服服帖帖,跟养了一群狗似的,每日里为了几口吃的争来抢去,凌议事,很有成就感吧?”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
老张等人顿时怒目而视,握紧了刀柄。
凌澈却面色如常,起身拱了拱手:“夏侯将军谬赞了。澈不过是奉主公之命,替将军们分忧,让弟兄们能安心操练,准备打仗罢了。”
他一句话,就把夏侯惇的个人刁难,拉到了“为主公分忧”的政治高度上。
夏侯惇冷哼一声,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扔到凌澈面前。
“别说这些虚的。主公有令,大军即将开拔,为防黄巾贼寇袭扰,需在主营外围,构筑一道防线。长十里,深两丈,宽一丈。”
他盯着凌澈,一字一顿地说:“主公问,凌议事的这五千精壮,几日可以完成?”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十里长的壕沟!这工程量,就算让一营精兵来干,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休想完成!
这根本不是命令,是陷阱!
夏侯惇根本不信这群俘虏能成事,他就是要给凌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等着他失败,然后好在曹操面前参他一本,把他连同这五千个“麻烦”,一并处理掉!
凌澈捡起那卷羊皮,甚至没有看上面的具体图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抬起头,迎着夏侯惇挑衅的目光,微微一笑。
“三日。”
“什么?”
这次,连夏侯惇都愣住了。
他以为凌澈会讨价还价,会叫苦连天,甚至会直接拒绝。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羞辱和驳斥凌澈。
可他万万没想到,凌澈会说出“三日”这个数字。
这小子是疯了吗?
“你说三日?”夏侯惇的独眼里充满了怀疑。
“没错。”凌澈的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自信,“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需要从这五千人里,再招募一百人,脱产,专门帮我管人、记账。另外,我需要将军的‘将令’授权。”凌澈慢条斯理地说,“这百人,以及我,在工程期间,有权调配所有俘虏,并且,对所有达不成任务的小组,有先斩后奏之权!”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让夏侯惇的心头猛地一跳。
好大的杀气!
他本以为凌澈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弱书生,没想到此人心中,竟藏着如此狠厉的一面。
授权给他,就等于把这五千人的生杀大权,彻底交到了他手上。
若是这群俘虏被他逼反了,那责任……
但转念一想,三日建成十里壕沟,本就是天方夜谭。他越是把话说得满,到时候摔下来就越惨。
“好!我便给你这个权!”夏侯惇冷笑着,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这是我的将令!我倒要看看,三日之后,凌议事你,如何向主公交代!”
说完,他拂袖而去。等着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