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晓。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地平线,照亮颍川大地时,曹营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条长达十里、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如同一条黑色巨龙,匍匐在军营之外,沉默而威严。
一夜之间,天堑已成!
工地上,五千名俘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疲惫与骄傲的神情。
他们做到了。
他们完成了一件在所有人看来都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先生……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老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看着那条壮观的壕沟,眼眶都红了。
“我说过,能行。”凌澈的脸色有些苍白,连续一天半的高强度指挥,他的精神也绷到了极限。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夏侯惇带着一众将领,策马而来。当他们看到那条完整的壕沟时,所有人都勒住了马,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和怀疑,变成了纯粹的震惊。
“这……这不可能……”一名副将喃喃自语,仿佛看到了鬼。
夏侯惇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那条壕沟,又看了看那些虽然疲惫但士气未散的俘虏,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凌澈身上。
那目光中,惊骇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浓烈的忌惮和……敌意。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是在指责凌澈用心险恶,压榨俘虏。
凌澈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将军过奖。能为主公分忧,是澈的本分。弟兄们肯用命,也是想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活路?”夏-侯惇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是反贼!手上沾着我大汉将士的鲜血!你给他们活路,谁给我们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
他猛地指向那五千俘虏,厉声喝问:“你把他们喂饱了,练壮了,他们骨子里还是黄巾贼!今日他们能为你挖沟,明日就能为你挖坟!凌澈,你敢保证他们不会再次反叛吗?”
这番诛心之言,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俘虏的头上。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老张等人也是脸色大变,纷纷握紧了刀。
夏侯惇这是要赶尽杀绝!
凌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夏侯惇的杀招。他无法保证。在这个时代,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夏侯将军,”凌澈迎着对方的目光,“他们是不是反贼,不由你我说了算,得看他们日后做什么。”
“好一个日后!”夏侯惇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正好,前方探马来报,有小股黄巾游骑正在附近活动。我便给你一个证明他们的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你从这五千人里,挑出一千人,我给你兵器。去,把那股黄巾游骑给我剿了!”
“他们若敢战,便是向主公纳了投名状!若是不敢,或是临阵脱逃……”夏侯惇的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那便证明他们贼心不死,就地坑杀,以绝后患!”
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让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俘虏,去跟凶悍的黄巾游骑作战?
赢了,是应该的。
输了,或者不敢打,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一旦他们拿起了武器,这支队伍的性质就变了。凌澈就从一个“包工头”,变成了一个拥兵自重的“山大王”,这在多疑的曹操面前,更是取死之道!
“将军,这万万不可!”老张急得满头大汗。
凌澈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夏侯惇,忽然笑了。
“将军说得有理。”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他们上战场,确实是证明忠心的最好办法。”凌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从容不迫,“不过,不是以将军说的那种方式。”
“哦?你还有什么高见?”夏侯惇抱起了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这五千弟兄,都是农夫、工匠出身,让他们拿起刀枪去冲锋陷阵,那是让他们送死,也是浪费人才。”凌澈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但是,他们有另一项本事,是咱们军中精锐也比不上的。”
他指着身后那条壮观的壕沟。
“那就是,搞建设!”
“我的意思是,”凌澈看向夏侯惇,目光灼灼,“让他们上战场,但不是去sharen,而是去救人!去保障大军的胜利!”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足以震惊这个时代的构想。
“我恳请主公,将我这五千人,正式编为一支‘工兵营’!”
“工兵?”夏侯惇和周围的将领们,都是一脸茫然。
“没错!工兵!”凌澈解释道,“大军作战,遇水,他们可以搭桥;遇山,他们可以开路;攻城,他们可以制造云梯、冲车;守城,他们可以修筑壁垒,挖掘陷阱!”
“他们不直接参与战斗,但他们的每一分力气,都是在为前线将士的胜利增加筹码,为他们的生命提供保障!”
“让他们在箭雨之下修筑工事,在敌军的骚扰中搭建浮桥!这,难道不比单纯的冲杀,更能考验他们的勇气和忠诚吗?”
全场死寂。
夏侯惇的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了无数种凌澈的反驳方式,但万万没想到,凌澈会提出这样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懈可击的方案!
把俘虏,变成一支专职的后勤工程部队?
这个想法,太新颖,太超前了!
“说得好!”
一个雄浑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曹操不知何时已经到来,他身后跟着郭嘉、荀彧等一众核心谋士。他显然已经听了很久。
曹操大步走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欣赏。
他走到凌澈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澈!你总是能给孤带来惊喜!”
他转头看向夏侯惇,语气不容置疑:“元让,凌澈说得对。杀敌,我们有的是勇士。但为勇士们铺平胜利之路的,我们正缺这样一支队伍!”
曹操的目光扫过那五千名俘虏,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孤宣布,自今日起,正式成立‘督造营’!由凌澈,任‘督造校尉’!”
他看向凌澈,沉声道:“凌澈,孤给你兵甲、给你粮草、给你权力!孤不要你的人去冲锋,但孤要你的营,成为孤手中最锋利的铁锹,最坚固的盾牌!你,做得到吗?”
凌澈心头一热,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凌澈,领命!”
“愿为主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万死不辞!”
阳光下,那个曾经只想“苟活”的年轻人,此刻身披万丈光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投机取巧的穿越者。
他,和他的五千“工兵”,将作为一支全新的力量,正式登上这波澜壮阔的三国舞台。
而他们的第一个考验,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