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
众人面面相觑。
雷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兴奋:“校尉,您的意思,是让咱们去林子里埋伏?”
“埋伏?”凌澈摇了摇头,拿起木炭,开始在地图旁边的空白处画起了图。
他先画了一个坑。
“这叫陷坑。”
然后在坑底,画满了尖锐的朝天符号。
“坑底,插满削尖的竹子。上面用树枝和浮土伪装好,看起来跟平地一样。”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一脚踩空了,人直接就成肉串了!”
凌澈没理会他的惊叹,又画了第二张图。
一棵大树,树上用藤蔓吊着一根巨大的滚木。藤蔓的另一头,系在路边的一根小树苗上,做成绊索。
“这叫滚木擂石。马跑得越快,绊索扯得越狠,这木头掉下来就越猛。一砸,就是人仰马翻。”
接着,是伪装成灌木丛的捕兽网,是藏在草丛里的绊马索,是用竹子做的简易“地钉”……
一个个简单、粗暴,却又阴险到极点的sharen装置,从凌澈的笔下诞生。
整个帐篷里,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些工头,都是从最底层的俘虏里爬上来的,自问见识过不少脏活儿,可跟凌澈画的这些东西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屠宰!
“先生……不,校尉……”老张的嘴唇有点发干,“咱们……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太阴损了?”
“阴损?”雷虎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他双眼放光,像发现了新大陆,“俺就喜欢这个!不用跟人真刀真枪地拼命,看着他们自己哭爹喊娘地掉进坑里,多省事!多过瘾!”
他这话,说出了大部分工头的心声。
他们怕的,是上战场跟人换命。
但这种躲在暗处阴人的活儿,他们非但不怕,反而觉得刺激。
“校尉,这陷坑要挖多深?竹枪要多长?”一个工头已经开始思考技术细节了。
“滚木要多重?这藤蔓……能拉住吗?”另一个也跟着问道。
“都别急。”凌澈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冰冷的自信,“所有的尺寸、用料、做法,我都会给你们详细的图纸。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手底下的人给我管好,把图纸上的东西,一毫不差地给我做出来!”
第二天,整个督造营,这支奇特的“施工大队”,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战前准备中。
曹营的后勤官,看着凌澈递上来的物资清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凌校尉,你要这么多竹子、原木、粗麻绳干什么?你这是要去打仗,还是要去盖一座城?”
凌澈只是笑笑,拿着曹操的手令,将物资仓库搬空了大半。
督造营的营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加工厂。
五千人被分成了不同的流水线。
砍树的,削竹的,挖坑的,搓绳的……号子声、锯木声、锤打声此起彼-伏。
雷虎带着他的监察队,像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谁敢偷懒或者做错了,迎来的就是他毫不留情的咆哮和工分处罚。
在一个角落,一个小组正在试验凌澈设计的“滚木陷阱”。
“不行啊,头儿!”一个俘虏满头大汗地对工头说,“这木头太重了,咱们做的那个扳机根本卡不住,还没等敌人来,自己就先掉下来了!”
工头也急得抓耳挠腮,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就在这时,凌澈走了过来。
他没有骂人,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个用木头做的简易扳机结构。
“你们的思路没错,是力臂的问题。”凌澈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你看,这里,卡槽的角度要再深一点,形成一个死扣。然后,在滚木的另一头,拴上一个配重石块,利用杠杆原理去平衡……”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动手改造。
片刻后,一个全新的、结构更稳定的扳机做好了。
凌澈让人把滚木重新吊好,然后对着远处的绊索,轻轻一拉。
“轰隆!”
巨大的滚木带着风声,轰然砸下,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周围的俘虏们,先是吓得后退一步,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校尉神了!”
“跟着校尉,没错!”
凌澈用最直接的方式,再次证明了自己不仅仅是个指挥官,更是一个顶级的“工程师”。
三天后,夜色如墨。
一支奇怪的军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曹营。
他们没有明晃晃的刀枪,只有一把把锋利的铁锹、斧头和锯子。
他们没有激昂的战鼓,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
他们是ctponteлb,也是死神。
博望坡谷口,凌澈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寂静的山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他身后,是五千名沉默的士兵,他们的脸上,写着紧张,也写着期待。
凌澈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举起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开工!”
一声令下,五千人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的森林。
片刻之后,林中深处,传来了无数被压抑着的、细碎的挖掘声、砍伐声、和绳索拉紧的声音。
一座巨大的、看不见的死亡迷宫,正在月光下,悄然成型。
这张为黄巾军准备的天罗地网,已经开始编织
森林里没有光。
月亮和星星,都被头顶上茂密的枝叶挡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死神的厨房,五千个厨子正在悄无声息地准备一场盛宴。
“噗通。”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惊呼。
“小豆!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那个叫小豆的年轻人,吓得脸都白了,瘫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我……我没注意……”
凌澈闻声走了过来,蹲下身,看了看那个陷坑。
伪装用的浮土和树枝铺得太薄了,边缘处理得也粗糙,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哪个组负责的?”凌澈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一个工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满头大汗:“校尉,是……是我的错,我没检查好。”
他指着那个吓傻了的小豆:“今天是他差点掉下去,明天,就可能是追击敌人的夏侯将军的兵!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一番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手里干的活儿,分量有多重。
“雷虎!”凌澈喊道。
“在!”雷虎像一头黑豹,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把这一组的工分,全部清零。罚他们把这片区域所有的陷阱,重新检查加固一遍。天亮之前做不完,所有人,三天之内,只准喝稀粥!”
凌澈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森林深处。
老张跟在他身后,小声地嘀咕:“校尉,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太狠了点?这玩意儿,损阴德啊。”
“老张。”凌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告诉我,战场上,是子-弹不长眼,还是陷阱不长眼?”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凌澈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老张心上,“我让他们多挖一个坑,多削一根竹子,咱们自己人,就可能少死一个,少残一个。你告诉我,是兄弟们的命重要,还是那帮反贼的阴德重要?”
老张不说话了。他是个老兵,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只是,这种看不见敌人的sharen方式,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