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刺耳笛声撕裂夜空,将昏迷的顾宸和近乎崩溃的舒柠一路风驰电掣般送往最近的中心医院。急救灯闪烁的红光映在舒柠苍白失血的脸上,她紧紧握着顾宸冰凉的手,目光死死盯着他毫无知觉的侧脸和腹部那不断晕开的、刺目的鲜红,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引擎的轰鸣。
“坚持住……顾宸,你一定要坚持住……”她一遍遍地无声祈祷,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混合着手臂上沾染的血迹,一片狼藉。前世的惨死和今生顾宸为她挡刀的画面交错闪现,那种即将再次失去重要之人的巨大恐惧,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医院急诊中心早已接到通知,抢救团队严阵以待。车子刚停稳,车门便被猛地拉开,医护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将顾宸转移到移动病床上,一路狂奔推向手术室。
“患者腹部锐器刺伤,疑似伤及内脏,血压下降,快!准备手术!”医生的喊话声快速而紧迫。
舒柠想跟上去,却被护士礼貌而坚定地拦在了手术室门外:“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那扇冰冷的、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舒柠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让她阵阵作呕。
楚小雨和林浩律师也匆匆赶到了医院,看到舒柠这副失魂落魄、满身血迹的模样,都吓坏了。
“舒柠!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楚小雨冲过来,急切地检查着她。
舒柠茫然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扇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是顾宸……他为了推开我……”
林浩面色凝重,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沉声道:“舒小姐,你别太担心,顾总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这边的事情交给我,警方那边需要做笔录,周伟和他那帮同伙已经被彻底控制了,这次证据确凿,他绝无可能再脱身!”
舒柠仿佛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自责中。如果她再警惕一点,如果她没有站在那里,如果……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位主刀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舒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扑过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带着一丝庆幸:“万幸!匕首偏离了主要脏器,刺穿了部分肠管,造成了内出血,但已经成功缝合止血了。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没有生命危险了。”
扑通——舒柠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巨大的虚脱感袭来,她腿一软,差点再次瘫倒,被楚小雨和林浩一左一右扶住。
“谢谢……谢谢您医生……”她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
“病人麻醉还没过,稍后会转入icu观察一晚,没问题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你们可以稍微放心了。”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太好了……他还活着……他没事了……舒柠靠在墙上,捂着嘴,喜极而泣,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和泪水浸透。
接下来的一整夜,舒柠固执地守在icu外的走廊长椅上,不肯离开半步。楚小雨陪着她,林浩则忙着处理后续的法律和警方事宜。
天亮时分,顾宸情况稳定,转入了vip病房。舒柠守在病床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睡颜,呼吸平稳,这才感到一丝真实的安心。极度的疲惫袭来,她终于支撑不住,伏在床边沉沉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而病床上的顾宸已经醒了,正侧着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你醒了?”舒柠惊喜地坐直身体,连忙问道,“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顾宸因为失血和手术,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亮:“还好。比想象中……疼一点。”他甚至还试图扯出一个微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
“别乱动!”舒柠赶紧按住他,鼻子一酸,“你这个傻子……谁让你扑过来的……多危险……”
“本能反应……”顾宸看着她泛红的眼圈,轻声说道,“看你没事……就值了。”
简单的话语,却重逾千斤。舒柠握紧了他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紧紧的交握。有些情感,已无需多言。
接下来的几天,舒柠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照顾顾宸,同时远程处理着公司的事务。“微雨”办公室虽然被打砸得一片狼藉,但核心数据无损,在楚小雨和林浩的协调下,清理和重整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园区方面也加强了安保,并主动承担了部分损失赔偿。
而针对周伟的司法程序,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展开。
周伟当晚袭击警察、持刀行凶致人重伤(顾宸的伤情鉴定结果很快出来,构成重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这起恶性案件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上级部门高度重视,要求从严从快处理。
之前搜集的所有关于周伟的罪证——工商查封背后的诬陷陷害、敲诈勒索舒柠父母、挪用公款、指使他人打砸破坏、以及张晴提供的录音中其承认动机不纯和企图危害他人安全的言论——全部被整合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而罪恶的链条。
数罪并罚!敲诈勒索罪、诬告陷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一桩桩,一件件,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警方和检察院的效率极高。周伟的律师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为其大幅度减刑的突破口,所有的狡辩和推诿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周宏远自身难保,早已放弃了这个将他拖入深渊的儿子,甚至没有为他聘请最好的律师。
案件的审理过程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一周后,法院开庭审理此案。舒柠作为重要受害人和证人出庭,她冷静清晰地陈述了事实,出示了关键证据。当她播放那段周伟酒后狂言的录音时,法庭上一片哗然,周伟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死灰,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气焰。
最终,法院当庭宣判:
“被告人周伟,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
法槌重重落下!声音清脆而冰冷,为周伟罪恶的人生,敲下了最终的审判音。
二十年!他人生的黄金岁月,都将在冰冷的铁窗后度过!
周伟听到判决,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被告席上,眼神空洞,再无一丝神采。他彻底完了。
舒柠站在原告席上,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如同看过场戏剧般的漠然。
前世今生的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法律的清算和正义的伸张。
走出法庭,外面阳光刺眼。无数媒体记者蜂拥而至,想要采访这位亲手将前男友送进监狱的“传奇”女性。
舒柠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在林浩和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迅速坐进了车里。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
压在心口两世的那块巨石,似乎终于被移开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即将彻底结束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林浩的信息。
「舒小姐,周伟的判决下来了,但关于周氏企业的调查和清算才刚刚进入深水区。另外,我们在整理周伟私人物品时,发现了一些他与其他人的资金往来记录,其中几笔流向和备注有些……蹊跷,似乎与他之前试图陷害顾总的手段有关联。可能需要进一步核查。」
舒柠睁开眼,看着这条信息,刚刚放松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周伟的审判结束了,但围绕周家产生的余波,似乎并未完全平息。
还有隐藏的线索?还是……新的麻烦?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舒柠的心中,却悄然升起一丝新的疑虑。
尘埃,似乎尚未完全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