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卫国和王娟带着满身的悔恨与一丝微弱的希望,被楚小雨送往附近的宾馆安置。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场情感风暴的硝烟味。
舒柠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父母的醒悟来得太迟,代价太大,但终究是来了。那坚冰般的关系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入些许微光,虽然距离真正融化还有漫漫长路,但至少,她不必再独自背负那份不被至亲理解的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将家事暂时压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周家虽已倾覆,但首恶周伟尚未得到最终审判,尤其是张晴提供的录音中那“企图危害人身安全”的部分,必须尽快提交警方,彻底钉死他的罪名,也为前世的自己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她转身拿起那个储存着罪恶录音的u盘,准备联系林浩律师,安排正式提交事宜。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为最终清算做准备之时,那艘已然沉没的破船底下,最疯狂的困兽,已经挣脱了最后一丝理智的束缚,亮出了淬毒的獠牙,正朝着她猛扑而来!
周伟被取保候审了。
用尽了周家最后的人脉和资源,缴纳了天价的保证金,他才得以暂时离开那间冰冷的看守所。但走出那扇铁门,迎接他的并非自由,而是一个更加让他绝望的世界——家族企业停摆,资产冻结,父亲对他恨之入骨,媒体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昔日狐朋狗友作鸟兽散,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躲避,仿佛他是瘟疫之源。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被律师接回那个早已失去往日奢华、变得冰冷空洞的别墅。这里没有欢迎,只有周宏远留下的、刻骨铭心的怨恨目光和一句冰冷的“滚出去,别再给我惹祸!”。
极致的屈辱、恐惧和众叛亲离的绝望,如同毒液般日夜侵蚀着他本就扭曲的心理防线。他将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酒精和药物成了他唯一的慰藉。手机里不断推送着关于周家崩塌、关于舒柠和“微雨”如何风光、如何被同情称赞的新闻,每一条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剜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凭什么他落得如此下场,那个贱人却能踩着周家的尸骨步步高升,受尽追捧?!
都是因为她!一切都是从她开始的!如果不是她不肯就范,如果不是她一次次反抗,他怎么会一步步走向疯狂,周家怎么会沦落至此?!
巨大的恨意和不甘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积蓄、喷发,最终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人性和理智。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在他被酒精和毒品麻痹的大脑中滋生、膨胀——
他完了,周家完了,但他绝不会让舒柠好过!
他要毁了她最在乎的东西!毁掉那个让她得以翻身、让她赢得一切赞誉的“微雨创投”!他要让她也尝尝失去一切、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一个阴毒的计划迅速成型。他要趁夜突袭“微雨”的办公室和核心服务器机房,物理摧毁一切!砸烂电脑,销毁硬盘,让所有数据、所有项目资料灰飞烟灭!没有了这些,“微雨”就是一副空壳,什么孵化器,什么未来之光,统统见鬼去吧!
他甚至歹毒地想,如果可能,最好能放一把火,把那里烧个干净!让一切都化为灰烬!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他立刻开始行动。他不敢再用家里那些可能被监控的电话,而是翻找出以前藏匿的、用于联系见不得光事情的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沙哑、带着江湖气的男人:“喂?周少?稀客啊,听说您最近……呵呵,找兄弟有什么事?”
“彪哥,帮我办件事。”周伟的声音因为兴奋和药物作用而有些扭曲,“带几个信得过的、手脚麻利的兄弟,今晚,帮我砸个地方。”
“哦?砸哪儿?价钱怎么说?”对方似乎见怪不怪。
周伟报出“微雨创投”园区仓库的地址,并许下重金:“钱不是问题!事后double!但要快,要狠,要彻底!特别是服务器和电脑,给我砸烂!能放火最好!”
电话那头的彪哥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风险。周家倒了,周伟成了瘟神,这趟浑水……但double的报酬实在诱人。
“行!周少爽快!这活我们接了!今晚就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挂了电话,周伟脸上露出了癫狂而扭曲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微雨”陷入火海、舒柠痛哭流涕的场景,一种病态的快感充斥着他空虚的灵魂。
……
与此同时,“微雨”办公室内。
舒柠刚刚结束与林浩律师的通话,确定了明天上午正式向警方提交补充证据的时间。她揉了揉眉心,虽然疲惫,但心中却有一种大势已定的平静。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右眼皮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莫名的心悸感悄然掠过,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她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园区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是太累了吗?还是……?
她想起了周伟那张疯狂扭曲的脸,想起了他看守所里歇斯底里的模样。以他睚眦必报、极度自我的性格,在彻底失败后,真的会甘心认罪伏法,而什么都不做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狗急跳墙!
她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园区保安队长老王的专线:“王队,是我,舒柠。今晚加强园区巡逻,特别是我们‘微雨’所在的a区仓库附近,增加巡逻频次。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通知我。”
“好的,舒总放心,我们今晚本来就有双岗值班,我再加派一组人重点盯着a区。”老王虽然觉得舒柠有些过于谨慎,但还是立刻应下。
挂了电话,舒柠的心悸感并未消失。她想了想,又打电话给楚小雨:“小雨,你还在宾馆吗?……好,你让我爸妈就在宾馆休息,绝对不要过来。你自己也暂时别回园区。……没什么,就是有点不放心,以防万一。”
安排完这些,她依旧觉得不够稳妥。周伟如果真要发疯,普通的保安恐怕拦不住他找来的亡命之徒。
她沉吟片刻,拨通了顾宸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很安静。
“顾宸,我有点不好的预感。”舒柠没有寒暄,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忧,“周伟取保候审了。以他的性格,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对‘微雨’进行物理破坏。”
电话那头的顾宸声音瞬间变得冷峻:“你的预感很可能是对的。我安排在周家附近的人刚才汇报,周伟傍晚时分情绪激动地出门了一趟,去了一个以前常去的的地下酒吧,见了几个有案底的社会人员。他很可能已经行动了。”
舒柠的心猛地一沉!
“我立刻报警!”舒柠果断道。
“报警是必须的,但需要时间。”顾宸语速加快,“我这边有几个信得过的安保人员,就在附近,我立刻让他们过去支援园区保安。你那边,最重要的数据有没有实时备份?”
“有!”舒柠立刻回答,“所有核心数据都有云端和异地双重实时备份。本地服务器主要是日常办公和测试环境。”这是她重生后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很好!那就让他们砸!”顾宸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厉,“正好,给我们送上一个‘现行犯’!你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的人到了会联系你,配合他们,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计划瞬间敲定。
舒柠立刻行动起来。她首先再次联系保安队长老王,告知他可能有歹徒来袭,警方和支援正在路上,让他们务必坚守岗位,但以自身安全为重,发现异常不要硬拼,立刻报警并通知她。
然后,她快速将办公室内最重要的几份纸质文件锁进保险柜,远程确认了云端备份正常,最后,她走到了服务器机房的门口,却没有进去,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门。
这里,将成为今晚的舞台中心。
她并没有找一个角落躲起来,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台灯。她就坐在阴影里的椅子上,目光冷静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向楼下园区入口的方向。
她在等。等那场预料之中的风暴。也等那个……将罪责亲自送上门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园区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是从园区外围传来的!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保安队长老王急促的声音:“舒总!有情况!两辆面包车强行撞断了入口栏杆冲进来了!直奔a区!车上下来好多人,拿着棍棒!”
来了!舒柠的心脏猛地收紧,但眼神却异常冰冷锐利。
“不要硬拦!立刻报警!按计划撤退到第二道防线!”她对着对讲机冷静下令。
楼下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打砸声、还有歹徒嚣张的咒骂声!那伙人显然有备而来,动作极快,直接朝着“微雨”所在的仓库区域冲来!
“砰!哗啦——!”玻璃被砸碎的刺耳声响接连传来。
舒柠能听到那伙人已经冲进了办公区,打砸声、电脑显示器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服务器机房!彪哥说了,重点砸那里面!”一个歹徒的声音隐约传来。
紧接着,便是沉重的撞击声——那伙人在砸服务器机房的门!
就在这时,园区外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声音尖锐而急促!
楼下的打砸声瞬间一滞,传来了歹徒惊慌的声音:“妈的!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彪哥!怎么办?!”
“慌什么!门快砸开了!把硬盘毁了再说!”一个凶狠的声音(应该是彪哥)吼道。
“砰!哐当——!”服务器机房那扇不算太坚固的门,终于被强行撞开了!
歹徒们一拥而入,举起手中的棍棒和利器,就要朝着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和存储设备狠狠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全部举起手来!”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如同利剑般从机房门口和预留的通风口射入,精准地笼罩了机房内的每一个歹徒!紧接着,埋伏在外的民警和顾宸派来的专业安保人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各个隐蔽的角落迅猛冲出,瞬间将机房入口堵死!
那些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歹徒,瞬间傻眼了,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僵在原地,手里的棍棒“叮叮当当”掉了一地。他们完全没想到,警察竟然早就埋伏好了!
“抱头!蹲下!”警察厉声呵斥。
歹徒们彻底丧失了反抗意志,乖乖抱头蹲下,被迅速上前警察逐个戴上手铐。
行动干净利落,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舒柠在楼上,通过预留的监控画面(主机在机房,但监控显示端在她办公室)看着这一切,心中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行动圆满成功时——
一辆原本停在园区外围阴影处、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黑色轿车,突然如同脱缰的野马,发动机发出疯狂的咆哮,猛地加速,不顾一切地撞开了园区侧面的简易围栏,朝着正准备驶离的一辆警车狠狠撞去!
“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那辆警车被撞得横移出去,车门瞬间凹陷!
黑色轿车的车头也严重变形,气囊弹开。
一个身影从驾驶座挣扎着爬了出来,手里竟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是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周伟!他根本没走,他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看到行动失败,手下全军覆没,他彻底疯了,竟然想直接攻击警察,制造混乱,甚至想……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了刚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正在与警察负责人沟通的舒柠!
“舒柠!贱人!我杀了你!!!”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握着匕首,跌跌撞撞却又速度极快地朝着舒柠猛扑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谁也没想到周伟竟然疯狂到如此地步,亲自下场,还攻击警察!
周围的警察和安保人员反应极快,立刻大声警告并试图拦截:“站住!放下武器!”
但周伟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前冲!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猛地从斜刺里冲出,一把将舒柠用力推开!
是顾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现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刺入身体的闷响传来!
周伟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挡在舒柠身前的顾宸的腹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伟脸上疯狂的表情僵住,似乎也没想到会刺中别人。
舒柠被推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顾宸——!!”
顾宸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竟然硬撑着没有倒下,反而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了周伟的胸口!
周伟被踹得倒飞出去,匕首脱手,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就被周围反应过来的警察和安保人员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彻底制服!
“顾宸!顾宸!”舒柠连滚带爬地扑到顾宸身边,看着他腹部迅速洇开的刺目鲜红,她的手颤抖得厉害,想要按住伤口,却又不敢碰触,眼泪瞬间决堤,“你怎么样?你别吓我!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顾宸靠在赶来扶住他的安保人员身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有些急促,但他还是强忍着剧痛,低头看着惊慌失措的舒柠,艰难地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虚弱却清晰:
“没……没事……死不了……”“这下……总算……”“彻底……清净了……”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软了下去。
“顾宸!顾宸!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舒柠紧紧抓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心痛得无以复加。
警笛声、呼喊声、周伟被押走时不甘的咒骂声……所有声音都仿佛远去。
舒柠的眼中,只剩下顾宸苍白的面容和那抹刺目的血红。
疯狂的反扑,以最惨烈的方式,被彻底终结。
但付出的代价,却让她痛彻心扉。
夜色中,救护车的蓝光由远及近,急促地闪烁着,如同所有人剧烈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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