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运河畔,水闸的轮廓已清晰如画。双层闸门的框架立在河道中央,生铁齿轮咬合着木轨,泛着冷硬的光;闸门旁的火炉砌得整整齐齐,铜管像银蛇般埋入地下,通向齿轮箱的位置。苏凌薇站在堤坝上,望着这即将完工的工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胤禩送来的那枚磁铁矿——这几日总拿在手里,边角已被磨得光滑。
“苏大人,明日就能试闸了!”老匠头踩着木梯,从闸门顶上探下头来,脸上沾着灰,笑容却格外亮,“匠人们都卯着劲呢,说要让第一闸顺顺当当的!”
苏凌薇仰头笑答:“好啊,今晚让伙房多杀两头猪,给大伙加个菜!”
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这几个月的辛苦没白熬,从冻土打桩到齿轮铸造,闯过了物料刁难、绑匪暗算,如今总算要见分晓了。
傍晚清点工具时,苏凌薇发现少了一把测水仪——那是她用来测算水流速度的关键物件,黄铜打造的外壳,刻着细密的刻度,是胤禩托西洋商人寻来的。她心里一紧,这节骨眼上丢了东西,莫不是又有人想作祟?
“别急着声张。”她拦住要喊人的账房先生,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匠人,“试闸要用的测水数据我都记在心里了,先找个借口推迟半个时辰试闸,暗中让人查查。”
入夜后,工棚里烛火摇曳。苏凌薇假装整理图纸,眼角却留意着进出的人。忽然,她瞥见一个年轻匠人袖口露出半片黄铜——正是测水仪的颜色。她不动声色,待那匠人离开,悄悄跟了上去。
年轻匠人没往住处走,反倒绕到闸门后的芦苇丛里,鬼鬼祟祟地摸出测水仪,塞进一个黑衣人的手里。“这玩意儿……真能让水闸试不成?”他声音发颤。
黑衣人冷笑:“只要改了里面的刻度,测出来的水流速度就不准,闸门开启的角度错了半分,水势一冲,保准撞坏框架!”
苏凌薇心头火起,正要出声,却见芦苇丛另一侧闪过个黑影,比她更快地按住了那两人。月光下看清来人,竟是胤禩派来的暗线头领。
“苏大人,您怎么来了?”头领低声问,手里已将两个叛徒捆结实。
“丢了东西,过来找找。”苏凌薇走到黑衣人面前,夺过测水仪一看,刻度果然被人动了手脚。她冷笑一声,“又是四爷党的人?王通判的坟头草还没长出来呢。”
黑衣人梗着脖子不说话,年轻匠人却已吓瘫了,哭着求饶:“苏大人饶命!是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说只要把测水仪给他……”
“拖下去,看好了,等试闸结束再发落。”苏凌薇没再多问,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对方最后的挣扎。
回到工棚,她重新校准了备用的测水仪,又检查了齿轮的咬合、闸门的角度,直到确认万无一失,才在晨光里眯了会儿眼。
天刚亮,漕运总督就带着官员来了,个个脸上带着期待。老匠头指挥着匠人往河道里注水,水流顺着预设的轨迹涌向闸门,哗啦啦的水声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闸!”苏凌薇一声令下。
匠人们转动摇杆,齿轮“咔嗒”作响,双层闸门缓缓升起,角度与测算的分毫不差。水流平稳地穿过闸门,一艘装满砂石的木船顺着水势驶过,船身稳如平地。
“成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工地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漕运总督抚着胡须,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好!好!苏大人,这水闸一开,江南的粮食再也不怕误了时辰!”
苏凌薇望着顺利通过的木船,忽然想起胤禩。若是他在这儿,定会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能成”。她从怀里摸出那枚磁铁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等他来了,一定要告诉他,这水闸不仅通了漕运,更通了她心里的路。
远处的芦苇丛里,被捆着的黑衣人望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而苏凌薇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长,但只要这水闸立着,她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