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麦浪翻滚着金黄时，“通济行”的粮仓又堆起了新收的小麦。麦粒饱满得能映出人影，磨出的面粉雪白雪白，蒸出的馒头透着股清甜，连挑剔的账房先生都忍不住多吃了两个。
“苏大人，八爷府的信使到了！”伙计一路小跑着进来，手里还捧着个竹篮，篮里盖着块蓝布，“说是八爷特意让人从京城带来的，还热乎着呢！”
苏凌薇掀开蓝布，里面是一屉刚出炉的豆沙包，油皮上还泛着光泽，热气裹着豆沙的甜香扑面而来。包上的褶子整整齐齐，像极了她去年教胤禩府里厨娘做的样子。
“八爷说，”信使擦了擦汗，脸上带着笑意，“京城的麦子不如江南的新，让您尝尝府里的手艺，也算替他尝尝江南的麦香。”他又递过个锦盒，“还有这个，说是给苏大人解闷的。”
锦盒里是副围棋，棋盘是紫檀木做的，棋子莹白温润，竟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棋盘角落刻着个小小的“薇”字，和她盖在细布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苏凌薇捏起一枚棋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漫开，心里却暖融融的。她知道，这棋盘棋子不是让她解闷的，是他在说——无论相隔多远，他们都像对弈的棋手，默契地守着各自的阵脚。
“八爷还有别的吩咐吗？”她轻声问。
“八爷说，西北的粮草够了，让您不用再急着调粮。”信使压低声音，“只是……太子爷那边又在查户部的账，八爷让您把江南漕运的收支再理一遍，别让人抓住把柄。”
苏凌薇点头应下。太子党和四爷党明争暗斗，胤禩夹在中间，怕是比她在江南更难。她让人取来新磨的面粉和两匹刚织好的细布，递给信使：“你把这些带回京城，让八爷尝尝江南的新麦，也看看咱们的细布织得怎么样了。”
信使走后，苏凌薇坐在棋盘前，试着摆了个棋局。黑子是她，白子是胤禩，落子间竟不知不觉摆出个“守”字。她望着棋盘笑了，原来连下棋的心思，他们都这般相似。
老匠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个新做的木牌，上面刻着“水闸灯”三个字，字周围还雕着麦穗：“苏大人，把这牌子挂在灯柱上，往后夜里过船的人就知道，这灯是咱‘通济行’的，亮堂！”
苏凌薇看着木牌上的麦穗，忽然想起刚收的小麦。她让人磨了些新麦粉，又取来蜂蜜，亲手做了些麦饼，打算分给工地上的匠人。麦香混着蜂蜜的甜，在工棚里弥漫开来，连齿轮转动的声响都像是裹了层糖。
傍晚时分，张松年带着他的女徒弟来了。小姑娘名叫阿绣，手巧得很，竟用麦秆编了只水闸模型，连齿轮的纹路都编得清清楚楚。“苏大人，阿绣说要谢谢您，若不是您让张老先生教织机，她还在地里刨食呢。”张松年笑得欣慰。
阿绣红着脸，把麦秆模型递过来：“苏大人，这模型您收着，等麦收完了，我再编个织机的给您。”
苏凌薇接过模型，麦秆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里踏实。她忽然觉得，这麦香里藏着的不只是丰收，还有无数像阿绣这样的人，靠着水闸、织机和粮食，把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
夜里对着棋盘，苏凌薇又落了几子。黑子守住了河界，白子护住了腹地，倒像是江南的麦浪和京城的宫墙，隔着千里，却被同一份心思连在一起。她在棋盘旁写下：“江南麦熟，可寄饼。京城风静，盼君安。”
窗外的水闸灯亮着，麦香顺着晚风飘得很远，像在为这封没寄出的信，哼着支温柔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