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表兄离京去各州府推广农事那日，苏凌薇让人送去了两匹“藏丰”布。一匹做了长衫，另一匹据说被他裁成小块，夹在《江南农事志》里，见了农人便取出来，指着布上的麦粒纹说：“你看，麦子该长得这样饱满才好。”
“汪掌柜说，现在江南的农人都知道，有位‘麦秀才’带着会说话的布，教大家种出好麦子。”伙计笑着回话，递上汪子谦托带的新茶，“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掌柜说配苏大人的米酒正好。”
苏凌薇刚接过茶，张松年就扶着阿绣进来了。阿绣手里捧着块布，脸色有些苍白，却难掩兴奋：“苏大人，您看……我织出来了！”
布面上，麦粒纹间竟藏着小小的水闸图案，闸板升起的样子栩栩如生，连水流的波纹都用银线织了出来。“这是……”苏凌薇指尖抚过纹路，忽然明白了，“你把水闸和麦子织在一起了？”
“是呀！”阿绣声音还有些虚弱，“前几日淋了雨生了场病，躺着时就想，水闸能浇地，地能长麦，本就该在一起。”张松年在一旁叹气：“这孩子，病刚好就往织机房钻，拦都拦不住。”
苏凌薇让人取来上好的人参，递给张松年：“给阿绣补补身子。这布织得好，就叫‘闸丰图’吧。”她忽然想起什么，“张师傅，能多织几匹吗？我想送进京去。”
张松年点头应下。阿绣却红了脸：“苏大人，我还想织个‘对弈图’，把您棋盘上的黑子白子都织进去，可行？”
“当然可行。”苏凌薇笑着应允，心里却泛起涟漪。阿绣不懂朝堂纷争，只把棋盘当成寻常玩意儿，可在她和胤禩眼里，那棋盘上的每一粒棋子，都连着江南的麦、京城的风，还有无数人的生计。
傍晚时，去京城的镖师带回了消息：“八爷让属下给苏大人带句话，说‘闸丰图’甚好，已让人裱起来挂在书房。还说……太子党那边最近消停了，想来是秋闱的事让他们没了底气。”
镖师还带来个锦盒，里面是支玉簪，簪头雕着麦穗的形状，穗粒饱满，麦芒纤细，一看便知是精心雕琢的。“八爷说，这簪子配江南的新麦，正好。”
苏凌薇把玉簪插在发间，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的人，眉眼间已褪去初来时的惶恐，多了几分从容。她忽然想起刚穿越时，在苏家后院捡到的那粒麦种，当时随手埋在土里，如今竟已长成能挡风遮雨的模样。
“对了，八爷还让留意漕运的新动向。”镖师压低声音，“说是四爷那边在江南招了不少船工，像是要新开航线。”
新开航线？苏凌薇心里一动。江南的水路就像织机上的经线纬线，每一条都连着命脉。胤禛要开新航线，怕是想绕过“通济行”，另辟财路。她让人把漕运地图取来，在几条支流上做了标记——那些地方水浅滩多，最是难行，却是连接江南与西北的捷径。
“青禾，去让账房算算，若要疏通那几条支流，需要多少人力粮草。”苏凌薇指尖点在地图上，“四爷想走捷径，咱们就把路铺得更宽些，让他知道，江南的水路，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青禾刚走，阿绣就拿着半块麦饼来了，饼上用蜂蜜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棋盘。“我娘做的，说让苏大人尝尝。”小姑娘指着棋盘，“等我织出‘对弈图’，咱们就用这饼当棋子，好不好？”
苏凌薇拿起饼，咬了一口，蜂蜜的甜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她忽然觉得，这盘棋或许不必下得剑拔弩张，就像阿绣说的，用麦饼当棋子，输了赢了，都能尝到麦子的甜。
她在棋盘旁写下：“江南织新纹，水闸连麦根。漕路若需拓，我有开渠人。”写完，把纸条放进装麦饼的盒子里，让信鸽捎去京城。
夜色渐深，织机房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织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在跟着水闸的节奏，织着江南的安稳，也织着千里之外，那盘越来越默契的棋。
窗外的水闸灯映在棋盘上，黑白子的影子忽明忽暗，倒像是阿绣织的“对弈图”，藏着说不尽的故事。苏凌薇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这麦香不断，织机不停，就总有新的纹路，在时光里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