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渠”的雨连下了两日，码头的青石板被泡得发亮，扣在岸边的粮船像头伏着的巨兽，船身被雨水冲刷得泛白。苏凌薇披着蓑衣站在渠边，望着远处隐在雨雾里的水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薇”字棋子。
“小姐，扣船的消息怕是走漏了。”青禾撑着油纸伞跟过来，伞沿压得很低，“方才去给船老大送麦饼，听见他在院里嘀咕，说‘东家’要是再不派人来，他就……”
“他就怎样？”苏凌薇回头，眼底带着一丝冷意。
“他没说下去，但看那样子，像是怕被灭口。”青禾压低声音，“要不要提审他？免得夜长梦多。”
苏凌薇摇摇头，目光落回粮船：“再等等。他是太子党安插的棋子，现在提审，只会让他咬着牙不说实话。等王老汉那边有了动静，再让他开口也不迟。”
正说着，阿绣抱着个竹筐跑过来，筐里放着刚做好的麦秆哨子，哨身上缠着细细的红绳。“苏大人！您看我做的哨子，吹起来可响了！”她踮着脚，把哨子递过来，“张师傅说，这哨子能传远声，要是夜里有人靠近码头，吹一声就能让人听见。”
苏凌薇接过哨子，轻轻一吹，清脆的哨音穿透雨幕，在渠边打了个转。“做得好。”她笑着把哨子递给码头的伙计，“夜里轮班时带着，有异常就吹哨。”
伙计刚接过去，账房先生就撑着伞匆匆赶来，手里的账册被雨水打湿了边角：“苏大人，河南那边又来消息了，这次是河工衙门的人，说黄河水势涨得快，让咱们赶紧把粮船发过去，还说要是误了工期，通济行要担责任。”
苏凌薇接过消息，上面的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急切。她一眼就看出，这消息和之前的公文一样，都是太子党催逼的手段。“告诉来人，粮船的手续还没办齐，等雨停了再说。”她把消息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水沟里，“另外，让老匠头把渠边的蔷薇架再加固些，别让闲人靠近。”
老匠头接到吩咐，立刻带着工匠们来了。他们扛着木板和钉子，在蔷薇架下忙活起来，把松动的支架重新钉牢，又在架子底部埋了些尖木桩，远远望去，就像给蔷薇丛加了层防护。
“苏大人放心，有这些东西在，就算有人想偷偷靠近粮船，也得先过了这蔷薇架的关。”老匠头拍着手上的木屑，脸上带着自信。
苏凌薇点点头，转身回了通济行。刚进后院，就看见船老大扒着门缝往外看，见她进来，立刻缩了回去。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人把麦饼换成了掺了安神草药的粥——她要让这颗棋子，安安分分地待在棋盘上。
夜里，雨势小了些，渠边的蔷薇丛在风里轻轻摇晃，尖刺划破了夜色。苏凌薇坐在棋盘前，把河南来的消息写在纸条上，放在黑子的位置，又把王老汉的行程写在另一张纸条上，放在白子旁边。她拿起那枚“薇”字棋子，轻轻放在两张纸条中间，像是在稳住整个棋局。
“小姐，八爷的信鸽回来了！”青禾拿着个麦秆小盒子进来，盒子上刻着小小的蔷薇花。
苏凌薇打开盒子，里面的纸条上只有五个字：“静待，观其变。”字迹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锐利。她知道，胤禩这是在让她稳住，等着太子党露出更多破绽。
她把纸条放在棋盘上，对着窗外吹了声哨子。哨音穿过雨雾，落在渠边的蔷薇丛里，和远处的虫鸣混在一起，像是在给这场汛前的暗涌，添了段无声的注脚。
窗外的雨还在下，水闸灯的光晕里，蔷薇枝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苏凌薇望着棋盘上的棋子，忽然觉得，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