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贝勒府的桂花正开得热闹,甜香漫过月亮门,缠在苏凌薇新换的蜜合色长衫上。胤禩陪着她穿过回廊,廊下挂着的灯笼罩子,竟是用阿绣织的麦穗布做的,灯光透过布面,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麦穗影子。
“这布眼熟得很。”苏凌薇指尖拂过灯笼,“像是阿绣织的那匹。”
“正是。”胤禩笑着点头,“你让人送来的布,我让人做了些灯笼,挂在府里,也算沾沾江南的喜气。”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织机房,“我让人把那边改了,你要是闷了,就去织织布,权当解闷。”
织机房里,新置的织机擦得锃亮,案上摆着各色丝线,最显眼的是一堆雪白的麦秆,旁边放着阿绣托人捎来的编花图样。“青禾说你喜欢这些。”胤禩拿起根麦秆,笨拙地学着编蚱蜢,“可惜我手笨,总也编不好。”
苏凌薇接过麦秆,三两下就编出个活灵活现的蚱蜢。“慢慢来,不难的。”她把蚱蜢放在他手心,“就像治河,得找对法子。”
胤禩握着麦秆蚱蜢,忽然凑近她耳边:“皇上说,要让你在京里也办个‘通济行’分号,专管江南到京城的漕运,还说……要给你记个功。”
“功就不必了。”苏凌薇望着窗外的桂花,“能让江南的新麦顺顺当当运到京城,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郭络罗氏派人来请。正厅里,她正翻看着苏凌薇带来的《江南农事志》,见了苏凌薇,难得露出几分温和:“这册子编得好,我让人抄了几份,送进宫里给娘娘们看看,也让她们知道江南的麦子长得多好。”
苏凌薇刚坐下,就见丫鬟端来两盏桂花酪,碗边竟用麦秆缠出个“安”字。“这是府里新学的法子,说是从江南传来的。”郭络罗氏舀了一勺,“你在江南辛苦,往后府里的事,有我在,你放心。”
苏凌薇心里一暖。她知道,郭络罗氏这话,是真心接纳了她。
傍晚时,胤禩带着她去了府里的粮仓。新到的江南麦子堆得老高,胤禩抓起一把,放在鼻尖轻嗅:“比京城的麦子香。”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里面是片压干的蔷薇花,“这是你留在江南的蔷薇,我让人压成了干花,带回来陪你。”
苏凌薇把干花放进贴身的荷包,忽然想起什么:“我让人把蔷薇渠的水闸图样带来了,要不要在府里也修个小水渠?种上蔷薇,再养几条鱼。”
“好啊。”胤禩握住她的手,“就按你说的办。往后,府里的花开了,麦子熟了,都有你陪着看。”
夜里,苏凌薇坐在织机前,拿起银线开始织新的布。这次织的是八贝勒府的景致,月亮门、桂花树、粮仓,一样样都栩栩如生,最妙的是角落,织了两只依偎的鸽子,嘴里叼着同一串麦穗。
胤禩坐在旁边看她织布,烛火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在想江南的阿绣,不知道她的新布织完了没有。”苏凌薇指尖穿梭,“还在想,等水渠修好了,要在岸边种满蔷薇,就像在江南时一样。”
胤禩拿起那枚刻着“薇”字的棋子,放在织机旁:“会的。往后的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把江南的好,都搬到京城来。”
窗外的桂花香混着麦香,飘进织机房。苏凌薇望着布上渐渐成型的图案,忽然觉得这京城的秋夜,竟和江南的春夜一样安稳——因为她知道,身边有他,心里有牵挂,日子就会像这布上的纹路,越来越细密,越来越温暖。
织机声伴着桂树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流淌,像支相守的歌,唱着眼前的安稳,也唱着往后的岁月长。